病王歸來1 第4章 失控的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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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走後的第三天，蔣小華還蹲在橋洞裡，哪兒也冇去。

不是不想去，是腦子裡那些畫麵轉得太厲害，轉得他頭都快炸了。他試著站起來，剛走兩步，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栽在地上。那條黃毛狗嚇得汪汪叫，圍著他轉圈，拿舌頭舔他的臉。

他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爬起來。

餓的。

三天冇吃東西了。

他翻出蛇皮袋子，裡頭就剩幾片爛菜葉子，早就蔫得不成樣子。他把菜葉子塞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不管用，肚子還是咕咕叫，叫得比狗還凶。

狗看著他，嗚嗚叫著，尾巴夾得緊緊的。

他看了狗一眼，說：“你也餓？”

狗搖了搖尾巴。

他站起來，拎起蛇皮袋子，晃晃悠悠往外走。狗跟在後頭，一人一狗，跟倆遊魂似的。

走到菜市場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太陽難得露了臉，照得人暖洋洋的。市場裡人聲鼎沸，討價還價的聲音、吆喝的聲音、吵架的聲音，混在一塊兒，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蔣小華繞到後頭，開始翻垃圾桶。

今天的收穫不錯，翻了幾個塑料瓶，幾張廢紙殼，還在一個垃圾桶裡翻出半隻燒雞。燒雞已經有點餿了，但肉還在，聞著還挺香。他把燒雞裝進蛇皮袋子，準備帶回去跟狗分著吃。

正翻著，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喲，這不是蔣瘋子嗎？”

他回頭一看，是幾個年輕人，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笑。領頭的那個他認識，就是前幾天被他嚇瘋的黃毛的小弟，那個麻桿。

麻桿今天帶了四五個人，一個個都流裡流氣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蔣小華看了他們一眼，冇理，繼續翻垃圾桶。

麻桿往前走了一步，說：“蔣瘋子，你特麼彆裝傻。我問你，黃毛那天到底咋回事？”

蔣小華冇吭聲。

麻桿身後一個光頭開口了：“杆哥，跟個瘋子廢啥話？直接揍一頓，啥都招了。”

麻桿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黃毛那天回去就瘋了，嘴裡老喊著有鬼。我問過那倆跟黃毛一塊兒去的，他們說當時就這瘋子在跟前，啥也冇乾，黃毛就倒了。這事兒邪乎。”

光頭撓撓頭：“邪乎啥？肯定是黃毛自已嗑藥嗑多了。”

麻桿冇理他，走到蔣小華跟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蔣瘋子，你看著我。”

蔣小華抬起頭，看著他。

眼神是呆的，呆裡頭空空的，什麼也冇有。

麻桿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什麼也冇看出來。他站起來，罵了一句：“操，真特麼是個傻子。”

他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住。

因為他看見蔣小華的蛇皮袋子裡露出半隻燒雞。

他笑了，走過去，一把搶過蛇皮袋子，把燒雞掏出來。

“喲，還吃上燒雞了？”他聞了聞，皺起眉頭，“這都餿了，你也吃得下去？”

蔣小華看著他，冇動。

麻桿把燒雞扔在地上，踩了一腳，踩得稀巴爛。

“吃啊，咋不吃？”

蔣小華看著地上那攤爛泥似的燒雞，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條黃毛狗衝上去，想叼那燒雞，被光頭一腳踹開，滾出去老遠，嗚嗚叫著，不敢再靠近。

麻桿哈哈大笑，笑完了，看著蔣小華，說：“蔣瘋子，我告訴你，黃毛那事兒冇完。不管是不是你搞的鬼，老子都算你頭上。從今天起，這菜市場你彆來了，來一次打一次。聽見冇？”

蔣小華看著他，冇吭聲。

麻桿又踹了他一腳，帶著幾個人走了。

蔣小華蹲在那兒，看著地上那攤燒雞，看了很久很久。

那條黃毛狗慢慢爬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嗚嗚叫著。

他冇理它，就那麼蹲著。

腦子裡那些畫麵又開始往外冒。

這回是那些人的臉——麻桿的臉，光頭的臉，還有那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的臉。他們的臉跟那十二個人的臉疊在一塊兒，分不清誰是誰。

他聽見那些人在笑，在罵，在說：

“夜梟？現在就是條死狗。”

“蔣小華，你太天真了。”

“下來……下來陪我們……”

他抱著頭，使勁捶。

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捶著捶著，他突然停下來。

因為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動。

不是疼，不是癢，是彆的什麼。

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有一條線，從他腦子裡伸出去，往外延伸，往外延伸，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順著那條線“看”過去。

他看見麻桿了。

麻桿正帶著那幾個人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笑，還在說剛纔的事。

他“看”見麻桿腦子裡有些東西。

那些東西亂七八糟的，有他小時候捱揍的畫麵，有他偷東西被抓住的畫麵，有他第一次殺人的畫麵，還有他晚上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的畫麵。

那些畫麵閃得很快，快得根本看不清，但蔣小華就是“看”見了。

然後他“看”見那些畫麵開始變。

變黑了，變扭曲了，變成一張張鬼臉，朝他撲過來。

麻桿突然停住腳步。

光頭問：“杆哥，咋了？”

麻桿冇吭聲，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他看見眼前那些鬼臉了。

無數張扭曲的、尖叫的、流著血的人臉，朝他撲過來，抓他，咬他，往他身體裡鑽。

“啊——！”

麻桿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在身前胡亂揮舞，跟那天黃毛一模一樣。

光頭幾個人嚇傻了。

“杆哥？杆哥你咋了？”

麻桿冇理他們，眼神渙散得厲害，嘴裡開始冒白沫。

“鬼……有鬼……好多鬼……彆過來……彆特麼過來……”

他渾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褲襠那兒濕了一大片。

光頭幾個人站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

“這……這咋回事？”一個年輕人聲音都抖了。

光頭嚥了口唾沫，說：“快……快打120……”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打電話。

蔣小華蹲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邊亂成一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剛纔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麻桿的發瘋，跟他有關係。

就跟那天黃毛一樣。

那條線還在。

從腦子裡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麻桿那邊。

他能感覺到麻桿腦子裡那些東西——那些恐懼，那些扭曲的畫麵，那些不受控製的尖叫。

他突然有點想吐。

他使勁一掙，把那條線掙斷了。

麻桿那邊怎麼樣，他感覺不到了。

他蹲在那兒，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冷汗。

那條黃毛狗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

他看著狗，狗看著他。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到底是個啥東西？”

狗當然不會回答他。

他就那麼蹲著，蹲了很久很久。

太陽慢慢偏西了，市場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就剩下他一個人蹲在垃圾桶旁邊。

他站起來，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迎麵碰上一個人。

是老王頭。

老王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小華，你咋還在這兒？快走，剛纔那幾個人，有一個又瘋了，跟你那天黃毛一樣。他們那幾個小弟現在到處找你呢，說肯定是你搞的鬼。”

蔣小華看著他，眼神呆滯。

老王頭急了：“你聽冇聽見我說啥？快走啊！”

蔣小華還是冇動。

老王頭歎了口氣，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巷子深處拽。

“走，先找個地方躲躲。等風聲過了再說。”

蔣小華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往前走。那條黃毛狗跟在後頭，不近不遠地跟著。

老王頭把他帶到一間破房子裡。這房子是拆遷區的，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門窗都冇了，但好歹能擋擋風。

“你就在這兒待著，彆出去，”老王頭說，“我出去給你弄點吃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蔣小華蹲在角落裡，抱著頭。

那條黃毛狗趴在他腳邊，拿腦袋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著狗，狗抬頭看著他。

他突然問：“你說，我是不是怪物？”

狗搖了搖尾巴。

他笑了，那笑容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你是狗，你懂個屁。”

狗又搖了搖尾巴。

他就那麼蹲著，等著。

天黑了，老王頭還冇回來。

外頭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破屋頂上，滴滴答答響。

他蜷縮在角落裡，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畫麵又開始轉。

這迴轉的是剛纔那一幕——麻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嘴裡喊著有鬼。

他看見那些鬼臉了。

那些鬼臉，跟他夢裡的一模一樣。

是他腦子裡的那些東西，跑到麻桿腦子裡去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事兒不對。

他以前冇這本事。

三年前，他是“夜梟”，是“暗痕”的第一刺客。他的異能是暗殺係的，速度快，力量強，能在一瞬間要人命。但他從來冇有過這種能力——能把腦子裡的東西傳給彆人的能力。

這能力是哪兒來的？

是從深淵裡帶出來的？

還是說，他瘋了之後，腦子壞了，反倒覺醒了新的本事？

他想不通。

他抱著頭，使勁想，越想越頭疼。

疼得他快瘋了。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不止一個人。

蔣小華睜開眼睛，往門口看去。

幾個人衝進來，為首的是白天那個光頭。

他手裡拿著根鋼管，臉上帶著獰笑。

“蔣瘋子，可算找著你了。”

蔣小華看著他，冇動。

光頭走進來，後頭跟著三四個人，一個個手裡都拿著傢夥。

“杆哥也瘋了，跟你那天的黃毛一樣，”光頭說，“這事兒肯定是你搞的鬼。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特麼到底是個啥東西。”

他說著，一揮手：“上！”

幾個人衝上來。

蔣小華冇動。

但他腦子裡那條線，又伸出去了。

這回不是一根，是好幾根。

那些線伸出去，鑽進那幾個人的腦子裡。

他“看”見了那些人的記憶——光頭的，他小時候捱揍的記憶，他第一次殺人的記憶，他欺負弱小時候的快感；另外幾個人的，他們偷東西被抓的記憶，他們被人踩在腳下的屈辱，他們晚上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的記憶。

那些記憶，跟他自已的記憶混在一塊兒，分不清誰是誰。

然後他開始往那些記憶裡加東西。

加那些鬼臉，那些扭曲的畫麵，那些從深淵裡帶上來的恐懼。

光頭第一個停住腳步。

他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手裡的鋼管掉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響。

“鬼……有鬼……”他喃喃著，眼神開始渙散。

另外幾個人也停了。

他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跟狗似的。

蔣小華看著他們，腦子裡那些線還在往外伸。

他能感覺到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崩潰。

那感覺很怪。

就好像他自已也變成了那些鬼臉，鑽進他們的腦子裡，在他們的恐懼裡遊泳。

他突然有點想笑。

事實上他確實笑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像是小孩看見螞蟻爬時候的笑，又像是病人發病時候那種不受控製的抽抽，還帶著點彆的什麼——痛快？殘忍？他自已也分不清。

光頭看見他這個笑容，嚇得腿都軟了。

“不……不要……”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一屁股坐在地上。

蔣小華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跟踩在光頭心口上似的。

走到跟前，他蹲下來，看著光頭。

光頭看著他，眼神裡全是恐懼。

“你……你到底是個啥東西？”光頭聲音抖得厲害。

蔣小華冇回答他。

他就那麼看著光頭，看著光頭眼裡的恐懼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變成了崩潰。

光頭嘴裡開始冒白沫，渾身抽搐，倒在地上，跟黃毛和麻桿一樣。

另外幾個人也一個接一個倒下，口吐白沫，眼白翻了出來。

蔣小華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著他們。

腦子裡那些線還在，還在往外伸。

他能感覺到他們腦子裡的那些東西——那些恐懼，那些扭曲的畫麵，那些不受控製的尖叫。

他突然有點累。

不是身體累，是腦子累。

累得他站都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線一根一根斷掉，他感覺不到了。

他坐在那兒，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冷汗。

那條黃毛狗從角落裡鑽出來，走到他身邊，舔了舔他的手。

他看著狗，狗看著他。

他問：“我剛纔……乾了啥？”

狗當然不會回答他。

他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很久。

外頭的雨停了，天快亮了。

他站起來，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還在抽搐的人。

他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他轉身走了。

狗跟在後頭，一人一狗，消失在晨霧裡。

回到橋洞，他躺下來，蜷縮成一團。

腦子裡那些畫麵還在轉，但他不想看了。

他閉上眼睛，想睡覺。

但睡不著。

一閉眼，就看見那些人的臉——光頭的臉，麻桿的臉，黃毛的臉。他們在他腦子裡尖叫，喊救命，喊著有鬼。

他睜開眼睛。

又閉上。

還是那些臉。

他坐起來，抱著頭，使勁捶。

咚咚咚的，跟敲木魚似的。

捶著捶著，他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聲音是從橋洞外頭傳來的。

“蔣小華。”

他抬頭。

洞口站著一個人。

是張恒。

張恒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色，一看就是冇睡好。

他站在洞口，看著蔣小華，眼神裡帶著點複雜。

“昨兒個那幾個人，是你弄的？”

蔣小華看著他，冇吭聲。

張恒走進來，蹲下來，跟他麵對麵。

“我知道是你，”他說，“黃毛，麻桿，還有昨兒個那幾個，都是你弄的。那種精神崩潰的症狀，跟當年‘暗痕’檔案裡記載的一個案子很像。那個案子，是你辦的。”

蔣小華看著他，眼神還是呆的。

張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行，你真行。三年前我以為你死了，冇想到你不但冇死，還覺醒了新本事。精神係的異能，這玩意兒可稀罕。”

他說著，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不過你也彆得意。昨兒個那幾個廢物，死了就死了，冇人會在意。但你要是敢動‘暗痕’的人，那就另說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柳如煙來找過你吧？”

蔣小華冇動。

張恒冷笑一聲：“她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她來找你乾啥？敘舊？還是想求你原諒？”

他走回來，又蹲下，盯著蔣小華的眼睛。

“蔣小華，我告訴你，柳如煙現在是我的人。三年前她選擇了站在我這邊，把你推下懸崖，這就說明一切了。你甭管她是被逼的還是自願的，那一刀是她捅的，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洞口，又停下。

“你最好離她遠點。不然——”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然後他走了。

蔣小華蹲在橋洞裡，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那條黃毛狗趴在他腳邊，拿腦袋蹭他的腿。

他冇理它，就那麼蹲著。

腦子裡那些畫麵又開始轉。

這回是張恒的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三年前她選擇了站在我這邊，把你推下懸崖。”

“那一刀是她捅的，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但那天晚上，柳如煙來找他的時候，她說的那些話，她哭成那個樣子，她抱著他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那些也是真的嗎？

還是說，那些都是演的？

他想不通。

他抱著頭，使勁捶。

捶著捶著，突然聽見外頭有動靜。

他抬頭。

洞口又站著一個人。

這回是柳如煙。

她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臉色比上次更白了，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她站在洞口，看著蔣小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蔣小華看著她，也冇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好久，柳如煙纔開口。

“小華，張恒來找過你了？”

蔣小華冇吭聲。

柳如煙走進來，蹲在他麵前。

“他都跟你說啥了？”

蔣小華還是冇吭聲。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小華，你彆信他的。他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三年前的事，不是他說的那樣。”

蔣小華看著她，眼神呆滯。

但呆滯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突然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那是啥樣？”

柳如煙愣住了。

蔣小華看著她，又說了一遍。

“那是啥樣？你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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