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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離開的第七個月，榕城下了第一場雪。
薑念站在教室窗前，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把操場染成白色。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沈渡還坐在她旁邊，在她桌上放一杯熱可可，紙條上寫著“下雪了，多穿一件”。
現在她的桌上什麼都沒有。
但她自己帶了一個保溫杯，裡麵裝著熱可可。不是因為她突然喜歡上了這個味道，而是因為她想記住——記住有人曾經用這種方式對她好過，好到即使他不在，她也不願意戒掉這個習慣。
物理競賽全國一等獎的證書被她放在了宿舍抽屜裡。學校想給她辦一個表彰大會，她拒絕了。不是謙虛，而是不想站在台上被人注視。沈渡離開後，她對“被注視”這件事產生了新的理解——以前她覺得被沈渡注視是一種壓迫，現在她才明白，那至少意味著有人在認真看她。
而現在，她站在人群裡，卻像是透明的。
“薑念，有人找你。”林知夏從教室門口探進頭來，表情有些微妙，“是高二的。”
薑念走出教室，走廊裡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你好，我是高二一班的陸辭。”男生伸出手，“沈渡的朋友。”
薑念沒有握他的手，隻是點了點頭：“有事嗎？”
陸辭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沈渡走之前讓我幫忙照顧你一下，我一直沒找到機會。今天看到你一個人站在窗邊看雪，覺得……應該來打個招呼。”
“我不需要照顧。”薑念說。
“我知道。”陸辭笑了一下，“沈渡也說了，你肯定會說‘不需要’。他說你就這個脾氣，看著軟，骨頭硬得很。”
薑念沉默了一秒：“他還說了什麼？”
陸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她：“他說，如果你問起他，就把這個給你。如果你不問，就永遠不要給。”
薑念看著那個U盤，沒有接。
“他現在怎麼樣？”她問。
陸辭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在治療。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不讓我聯絡他。上個月他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就四個字——‘她還好的’。”
“他還好的”不是“我還好的”。是“她還好的”。
在那種地方，在接受那種治療，他惦記的第一件事，還是她好不好。
薑念伸出手，接過了U盤。
“謝謝。”她說。
陸辭走了。薑念回到教室，把U盤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她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但她不敢現在看——因為她知道，不管裡麵是什麼，她都會哭。
而她不想在教室裡哭。
晚自習結束後，薑念回到宿舍，爬上床，拉好床簾，戴上耳機，把U盤插進手機。
裡麵隻有一個檔案，是一個音訊檔案，檔名是“念.mp3”。
她點開。
耳機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然後是沈渡的聲音。
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話——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掌控一切的語調，而是一種沙啞的、疲憊的、像是在黑暗中自言自語的聲音。
“薑念，今天是治療的第六十天。”
“醫生說我可以給你錄一段話，但不能太長，不能有任何能讓你找到我的資訊。所以我錄了這個。”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聽到。也許很快，也許一年後，也許永遠不會。但沒關係，我隻是想說——”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哽住了。
“治療很疼。不是身體上的疼，是把你的照片從我麵前拿走的時候，那種心裡空了一塊的感覺。醫生說這叫‘戒斷反應’，說這種反應會隨著治療的深入越來越輕。但今天已經是第六十天了，我還是會在半夜醒過來，看手機，確認你有沒有發訊息過來。”
“你當然沒有發。你答應了不聯絡我，你很守信用。”
“但薑念，我有時候希望你不用那麼守信用。”
音訊裡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帶著苦澀。
“算了，我不該說這些。你現在可能已經忘了我了，可能覺得終於自由了。如果是那樣，挺好的。真的。我這個人，不值得你等。”
“但如果你還在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薑念以為錄音結束了。
然後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會回去的。不管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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