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子李承乾，重生團寵萬人迷 第48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

【第48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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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太極殿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唯有禦案旁孤燈一盞，搖曳微光，襯得偌大宮殿空曠寥落，寒意沉沉。

李淵全無半分睡意，端坐案前，眼前平鋪著自河東加急送來的戰報。

紙麵字跡倉促潦草，墨色深淺駁雜，落筆之時軍情急迫焦灼一目瞭然。

介州已然陷落，

雀鼠穀唐軍慘敗。

大將薑寶誼、李仲文儘數身陷敵營、被擄擒獲。

他閉目凝神，抬手將幾份敗報收攏疊起，擱置案邊。

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聲躬身提醒：“陛下，三更了。”

李淵擺了擺手。

內侍不敢再勸，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

殿中重歸寂靜，李淵靠在禦座上，闔上了眼。

李淵倚靠禦座，本隻想閉目小憩片刻，連日熬夜處置軍政、被接連敗訊壓得心神勞倦，睏意悄然襲來，意識在沉沉靜謐裡慢慢渙散，墜入睡夢。

不知過了幾時，一縷清風悠悠拂至。

風裡裹挾山野草木獨有的清冽，還縈繞一絲若有若無的桂香。

李淵心頭暗生詫異，太極殿身居宮城腹地，殿宇周遭本無桂樹，眼下時節更非桂蕊盛放之時。

此風來得蹊蹺。

他緩緩睜開眼。

殿中的景象已經變了。

禦座、書案、殘燈、朱牆深宮儘數消融無蹤。

他則站在一片銀白色的月光之中，腳下是看不出材質的平麵，似冰琢、似玉凝，泛著朦朧透亮的柔光。

抬眼望去，一輪皓月懸於天穹，近在咫尺，彷彿抬手便可觸碰。

漫天月華傾瀉而下，將整片天地浸在一片近乎夢幻的銀白之中。

李淵環顧四周，試圖辨認方向。

極目遠眺，瓊樓玉宇層疊連綿，白玉為階，琉璃覆瓦，隱於濛濛月色薄霧之間，雕琢精妙，氣韻超然。

精麗得不似人間的匠作所能造就，倒像是從某幅仙境的壁畫上拓下來的。

月輪之後，一株參天古桂橫亙天幕，虯枝盤曲，蒼乾如墨，繁葉覆雪似銀，偌大樹冠遮去半壁星河。

夜風穿枝而過，葉片輕撞，落出細碎清越的玉振之音，悠遠空靈。

細碎瑩白光點自葉隙簌簌飄落，如星屑、似流螢，漫天漫地緩緩浮沉。

風起之時，桂花花瓣漫天旋舞，懸停半空，像被什麼力量輕輕托住了。

李淵的目光從桂樹上移開，落向那片月光的更深處。

茫茫清光深處，立著一道清冷絕塵的身影。

那人籠罩在一片月白色的光芒之中，身形修長而清挺，麵容朦朧，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澄亮澄澈，似攬儘漫天銀河，盛滿九天清輝。

一襲月白色的長袍，似霧非霧，似光非光，隨風輕揚漫卷，如水波流雲緩緩舒展，袍裾垂落，在玉質地麵暈開淺淺虛影。

那輪圓月正好懸在身影的正後方，月華自那人身後傾瀉而下，將那本就縹緲的身形襯得愈發不真實。

宛若棲居月宮千載的上古仙靈，久居世外，一朝踏月臨凡。

李淵心神驟震，瞳孔猛地收縮。

月宮……此地竟是傳說中的廣寒仙境！

怔忡未定，一縷仙音悠然落至耳畔。

聲響不從耳入，而從心起，渺渺茫茫，橫渡九天雲浪，字字清泠，如玉磬相擊、寒泉漱石，肅穆又悠遠。

“大唐天子。”

四字落定，李淵心絃微顫。

君臨天下數載，世人皆呼陛下、聖人，子嗣宗親亦隻稱君臣、父子，這般直指國運天命的稱呼，他已是許久未曾聽聞。

未待他回神，仙音再臨，愈發清晰：

“既臨天境，須知此非凡塵幻夢。”

李淵凝望著光暈中的仙影，正色拱手：“仙長何來？”

那人未曾作答，隻微微側首，似在端詳李淵，又似遠眺身後山河。

須臾，仙音再起：“汝心惶惶，夜不能寐，朝不能安。終日困於取捨、囿於遲疑，是以引汝入天境，明示禍福吉凶。”

李淵心神驟然一震。

他身居九五，統禦萬方，心底深藏的權衡、糾結與兩難，皆是深宮最隱秘的帝王私念，畢生未曾對任何人吐露分毫。

可此刻在這仙靈麵前，所有隱秘心緒，竟被一語勘破、無所遁形。

未待他心緒平複，那悠遠仙音再度響起，似裹挾著萬古浮沉的蒼涼：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天道有常，盛衰有數，從無偏愛一朝一姓，卻從不負順天應時之人。”

“汝承天地氣運，開立大唐基業，本應順天而行、因勢而動。

然今日困局，非無兵、無將、無山河之險，實乃心不定、謀不專、用將不決。”

李淵立在原地，身子微微一僵。

“亂世以武定乾坤，治世以文興天下。”

“如今天下未平，四方烽煙不止，鐵騎南逼，正是亂世鏖戰之時。”

“亂世未寧，何談文治？邊患未除，何言安穩？”

話音落下，漫天月華微微浮動，半空凝出一片朦朧銀白光幕。

光影浮沉，隱約是河東大地山河破碎、城關失守、將士喋血的慘烈景象。

李淵瞳孔驟縮，心口驟然收緊，呼吸一時滯澀。

那是他日夜憂心、卻始終不敢細想的最壞結局。

“汝膝下二子，皆是人傑。”

“一子沉穩持重，善守基業，可安朝堂、撫萬民，是為守成之君；

一子勇武無雙，善破強敵，可定戰亂、拓山河，是為開拓之帥。”

仙音縹緲如故，字句卻重逾千鈞，聲聲叩人心魄。

“守者宜鎮內固本，攻者宜攘外拓疆。

稟賦天分，各有歸處；長短優劣，天道分明。”

“然汝如今所用，本末倒置。”

“臨戰不用破局之將，危難偏遣守文之臣。”

每一字，皆如重釘釘入李淵心底。

“汝明知裴寂精於朝堂斡旋、典章輔政，從未親臨疆場、熟稔攻守，難堪臨敵破局之任，是也不是？”

李淵身軀微僵，無從辯駁。

“汝顧惜元從舊誼，不忍令裴寂受挫受責；又忌憚秦王功勳日隆，恐其勢大難製，故而刻意擱置帥才，不肯遣其奔赴河東，是也不是？”

李淵喉間微滯，屏息而立，無言作答。

那身影似洞穿他所有心緒，不疾不徐：

“棋局已成亂世之局，烽煙已燃河東之地。”

“如今滿朝文武束手，三軍屢戰屢敗，戰局岌岌可危。”

“定數難改，然變數在人。”

“棋局已定，唯缺一子。”

“此子何在，汝心自知。”

“汝心中所思、所慮、所謀、所懼，天知、地知、汝自知。”

那聲音漸沉，帶著幾分告誡的凜然：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時至不迎，反受其殃……”

“亂世未平，邊患環伺。

汝若一味困於帝王權衡、固守一己私念。

可用之將擱置不用，當斷之事遷延不決。

便是自誤天時、自棄蒼生、自毀國運。”

“長此以往，外有敵寇趁勢坐大，侵吞疆土、步步南逼；

內有隱憂暗自滋生，朝政凝滯、軍心頹散。”

“一念不決，便是萬千將士枉赴沙場，血灑荒丘，骨埋黃沙，屍骸無歸，魂魄無依。

一念遲疑，便是邊民流離、疆土崩碎，繼而國本撼動、江山飄搖，終釀社稷動盪的曠世危局。”

李淵心神巨震，胸臆間翻湧無數思慮。

仙音複歸悠遠，帶著天地俯瞰蒼生的悲憫與告誡，緩緩續道：

“絕境礪儘鋒芒，危局鑄就基業。

大唐欲固萬世山河，便需熬過此番風雨劫難。”

“反之，一念偏頗遲疑，便是蒼生之劫、社稷之憾，落得千古遺恨。”

風聲靜息，星河無聲，餘音層層疊疊，漫過桂影星河，在漫天清輝之中久久迴盪不息。

“汝……慎之……戒之……”

最後四字落儘的刹那，月華正中那道縹緲的身影緩緩消散。

無數月白微光如逆雪升空，紛紛揚揚、盤旋上浮，儘數融入高懸皓月之中。

桂樹依舊婆娑，月華依舊清冷，仙境天地依舊澄澈。

可那道臨世仙影，已然徹底無蹤。

天地重歸寂靜，靜得隻剩風拂桂葉的細碎輕歎，也隻剩李淵沉沉起伏的心跳。

李淵站在原地，望著參天古樹，望著那輪圓月，沉默了很久。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他的衣角，吹動他鬢邊的白髮，也吹動桂樹那滿枝滿椏的銀葉，發出細碎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隻覺得那月光太冷，冷到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