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子李承乾，重生團寵萬人迷 第1章 逝去

【第1章 逝去】

------------------------------------------

貞觀十七年，冬。

黔州最後一抹斜陽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院落深處，冷冷清清，庭前落葉無人清掃，被晚風捲起，落在台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出一個形銷骨立的身影。

李承乾靠在榻上，瘦得幾乎隻剩下一副骨架。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隻有一雙眼睛，依然清亮，依然溫柔。

像月光落在枯井裡，明知無望，卻還在靜靜地亮著。

太醫已經走了。

內侍已經散了。

殿中隻剩他一個人。

李承乾望著帳頂，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四歲那年，阿耶親自教他騎馬，把他抱在懷裡，指著長安城說：“承乾，這萬裡江山，以後都是你的。”

想起八歲那年，他被立為太子，百官朝賀，阿孃站在階上望著他，眼裡有淚光，也有驕傲。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他會一天天長大，阿耶會一天天放心地把更多的事交給他，總有一天，他會成為阿耶真正可以托付江山的那個人。

後來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他腿疾發作、再不能騎馬的時候？

是他去問阿耶，阿耶不再像從前那樣耐心解釋，隻是淡淡地說“你是太子，不該在意這些”的時候？

是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人，一個個投向李泰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些曾經攥在手心的溫暖，像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從指縫間流走了。

他拚命地抓，抓得越緊，流得越快。

到最後，兩手空空。

隻餘滿心荒涼。

謀反。事敗。廢黜。囚禁。

一步錯，步步錯。

到頭來，不過是一個笑話。

“承乾……承乾……”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喚他。

那聲音很輕很輕，像風吹過耳畔，又像水落入深潭，分明近在咫尺，卻又遙遠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是誰呢？

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來喚他？

他想要睜開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意識在黑暗中緩緩下沉，像一片落葉墜入深潭，一圈一圈地往下沉，越來越深，越來越遠。

殿中寂靜無聲。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中鑽進來，拂過他的麵頰，涼涼的，像極了童年時母後撫摸他額頭的手。

李承乾忽然覺得不那麼冷了。

那些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憤怒、絕望，在這一刻，都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他想——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他不想再當太子了。

不想再爭了。

不想再讓阿孃在九泉之下，還為他流淚。

周圍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滅了。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極淡極淡的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個單薄的剪影。

李承乾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微弱。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停了。

殿中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停了，簷角的積雪不再滴落，連月光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黔州這一夜，無星無月，天地間一片蒼茫。

東宮的最後一點光，熄了。

*

待李承乾再度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路上。

灰濛濛的天，冇有日月星辰，冇有雲彩飛鳥，隻有一片無儘的、寂靜的黯淡。

腳下是一條漫漫黃泉路，土是灰白色的，踩上去無聲無息，像是踩在塵埃上。

路的兩側，開著一種殷紅如血的花，一叢一叢，一片一片，蔓延到視線儘頭。

彼岸花。

傳說中開在冥界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花不見葉，葉不見花，生生世世，永不相逢。

李承乾立在黃泉路上，低頭望著腳邊那一叢殷紅，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應該害怕的。

可他冇有。

他隻覺得……解脫。

終於不用再爭了，不用再鬥了，不用再看著阿耶失望的眼神了，不用再聽著朝臣竊竊私語的議論了，不用再在每個深夜輾轉反側、反覆咀嚼那些“如果當初”了。

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李承乾抬起頭，望向前方。

黃泉路的儘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座石橋。

橋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灰色的石欄，青色的橋麵，橋下是一條黑沉沉的河。

河水無聲無息地流淌著，表麵泛著淡淡的磷光，像是千百年來無數亡魂的眼淚彙聚而成的。

奈何橋。

橋的那一邊，應該就是來世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向那座橋走去。

走到橋中央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橋下的三途河水平靜如鏡，映出他的倒影——蒼白、消瘦、憔悴，像一朵即將枯萎的白梅。

他望著那個倒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是他嗎？

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李承乾還冇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忽然，一道金光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劈落下來。

那光芒熾烈而耀眼，刺得他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清脆的、充滿生氣的、像玉珠落盤又像泉水叮咚的聲音——

【請等一下！】

李承乾放下手，眯著眼望去。

金光漸漸散去，露出一個小小的、金色的身影。

一隻鳥。

不對，不是普通的鳥。

那隻鳥通體金色，羽毛流光溢彩，尾羽極長極飄逸，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用最純的黃金和最豔的硃砂精心繪製而成。

它不過巴掌大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靈氣，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光華都凝聚在了這小小的一團羽翼上。

鳳凰。

一隻通體金色的小鳳凰。

李承乾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讀過無數典籍，聽過無數傳說，知道鳳凰是上古神鳥，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可那些都是寫在紙上的字、掛在嘴邊的故事，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一隻活的、真的、會發光的鳳凰，懸停在他麵前。

小鳳凰撲扇著翅膀，懸停在奈何橋上方的半空中。

然後，它開口了。

【終於找到你啦！】

李承乾：“……你是誰？”

【我是來接你的！】

小鳳凰歪著腦袋打量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比畫像上好看。】

“畫像？”

小鳳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用翅膀捂住嘴巴，【冇什麼冇什麼！你聽錯了！】

但那隻翅膀太小了，根本捂不住它的整張臉，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從羽毛縫隙裡露出來，心虛地眨巴眨巴，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確定你是來接我的，不是來拐我的？”

小鳳凰連忙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不是不是。我是正經係統，有牌照的。真的，不騙你。】

李承乾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

他剛剛死了一次，現在站在奈何橋上，而這隻自稱“係統”的金色小鳳凰，正在認真地跟他解釋什麼“牌照”、“合規”、“宿主綁定協議”之類他聞所未聞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係統是什麼？”

【係統就是——】

小鳳凰歪著頭想了想，【就是外掛！金手指！】

李承乾：“…………”

他不怎麼懂。

但他隱約覺得，這隻小鳳凰說話的方式，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你……不是大唐的吧？”

【不是。】

小鳳凰輕輕地搖了搖頭。

【但我從哪裡來……這個暫時不能說。說了會出問題的。】

它抬起頭看向李承乾，目光乾淨又認真：

【我不會害你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我是來幫你的。】

李承乾沉默地看著它。

一隻巴掌大的、會捂嘴的、說話顛三倒四的金色小鳳凰，站在奈何橋上，說要幫他。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可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

“……代價呢？”他問。

小鳳凰歪著頭看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冇有閃躲，也冇有玩笑。

【冇有代價。】它說。

李承乾頓了一下，不太相信。

【真的冇有。】

小鳳凰往前飛了半寸，像是在強調，【我不是來找你做交易的，也不是來讓你拿什麼換什麼的。】

它停了一下，小小的翅膀微微收攏。

【我就是……看你太苦了。】

李承乾的睫毛顫了顫。

【上一輩子的你，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真的問過你想要什麼。

所有人都告訴你應該怎麼做，必須怎麼做，不做會怎樣。】

小鳳凰往前飄了飄，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認真地望著他。

【所以這一世，我想讓你知道——】

【你可以選。】

【你一直都可以選。】

李承乾站在那裡，久久冇有說話。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有些酸澀。

那些積攢了一輩子的委屈、不甘、孤獨，在這一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被他死死地壓了回去。

他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

李承乾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可找了半天，也冇找到。

他從來就不擅長說這些。

上輩子不會，這輩子好像也不太會。

於是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多謝。”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小鳳凰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懸在他麵前，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彎了彎，像是在說：不用謝。

過了很久，李承乾才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試探著，慢慢地，問出了那句他一直想問、卻不知道該不該問的話：

“……那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小鳳凰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樣把那些話說得更清楚些。

【宿主，上輩子的問題，歸根結底就一句話——】

【你阿耶，他又想穩住儲位，又想偏心李泰。】

它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維穩的人是他。偏心的人還是他。】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棋盤，不讓它翻——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儲位不穩的代價。

他經曆過玄武門，他知道兄弟相爭會流多少血。】

【可他的左手，又不停地往棋盤裡扔石子——今天多賞李泰幾箱珍寶，明天特許他留在長安，後天又在朝堂上誇他“英武類己”。】

小鳳凰輕輕歎了口氣。

【所以啊，不管你多努力，不管你多隱忍，不管你把“好太子”這三個字做到多無可挑剔。

隻要他還在“維穩”和“偏愛”這兩件事上找不到答案，你就永遠活在矛盾的正中央。進是深淵，退也是深淵。】

李承乾的眼睫顫了顫。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往前一步怕被當作威脅，退後一步怕被當作無能。

怎麼做都是錯。

可小鳳凰接下來的話，讓他整個人頓住了。

【但宿主，你想想——】

【你上輩子最大的困境是什麼？不是你不努力，不是你不夠好。

而是——你阿耶把“偏愛”給了李泰，把“要求”給了你。】

小鳳凰頓了頓，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認真地望著他。

【可如果——】

【坐在儲位上的人是你，你阿耶偏愛的……也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