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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書店裏的《詩經》
時間過得很快，進入了深秋最難熬的日子。
一場大雨過後，天氣陰沉，細雨綿綿。
但在這條清冷的街道上，“棠蔭”舊書店依舊有韻味——室內暖黃的燈光顯得溫婉，還彌漫著舊紙墨香。
舊書店的櫃台後，坐著一位身穿素色棉麻長裙、外披舊開衫的少女。
她長發用木簪挽起，臉色蒼白，唇色淡淡。
她是溫棠，這家書店的第三代傳人。
溫棠此時正手持鑷子，戴著白手套，專注地修補著一本清代地方誌。她的動作很慢，連呼吸都放輕了。桌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小瓶藥。
書店因為天氣原因並沒有客人，隻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溫棠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想著：雨天好，沒人來，可以安靜修書。
門邊的風鈴是外婆掛的，用的依舊是老式銅鈴，風吹過時清脆作響。
溫棠還在認真修補，聽見風鈴響了，便抬起頭。
“王爺爺？您怎麽來了？”
來人是隔壁的退休教授王爺爺，七十多歲，是書店的常客。
王爺爺看著溫棠的臉色，嚴肅地說：“我是來還書的。丫頭，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沒吃飯？”
溫棠走到王爺爺身邊，挽住他的手臂，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吃了吃了，您放心！”
王爺爺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你外婆走了兩年了，你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鬧。”
溫棠聽到這話，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王爺爺也要照顧好自己。”
“那我先走了，你忙。”王爺爺說完轉身走進雨裏，揮了揮手。
溫棠坐回原來的位置，雙手捧著那杯溫水，正想著要不要給自己做份便當——門鈴又響了。
“歡迎光臨！”溫棠下意識地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輕聲說：“歡迎，隨便看看。”
來的人穿著看起來像定製的西裝，個子很高，目測一八五以上，長得倒是很帥，但麵無表情，看起來不太好相處。
傅司珩站在門口收起黑色長柄傘，目光掃過書店，最終落在櫃台後的溫棠身上。
他徑直走向櫃台，直接問：“有《詩經》嗎？舊版的。”
溫棠思考了一下：“具體哪個版本的？”
“一九五幾年出的，繁體豎排，封麵藍色。”傅司珩毫不猶豫地說。雖然是在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溫棠的臉。
溫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多想：“那個版本很少見了，我找找，您稍等。”
她轉身去書架找，傅司珩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緩緩移動。
一樓的書架上沒有找到。
溫棠想了想，上了二樓——那是外婆生前住的地方，也是遺物存放處。
傅司珩一個人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櫃台上的修複工具和那本正在修補的地方誌，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溫棠下樓，手裏拿著一本藍色封麵的舊版《詩經》。
“找到了，品相不太好，但內容完整。”她說著，翻開書檢查——書頁裏夾著一朵幹枯的海棠花，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簽。
便簽上寫著一行清秀的字：
“願讀到此書的你，內心安寧。”
溫棠自己愣了一下，似乎忘了這本書裏還有這張便簽。她輕輕笑了一下，把海棠花和便簽重新夾回去，合上書。
傅司珩一直在看她的手。
看到那行字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縮緊。手指微微收緊，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多少錢？”
溫棠報了價，用牛皮紙把書包好，遞過去。
傅司珩接過書，兩人的手指短暫地碰觸了一下。溫棠的指尖冰涼，他的掌心溫熱。
“便簽是你寫的？”他問。
溫棠點點頭：“很久以前寫的了，外婆還在的時候。”
傅司珩沉默了兩秒：“你外婆是這家店的老闆？”
“嗯，她走了兩年了。”
“……抱歉。”
溫棠搖搖頭：“沒事。您喜歡這本書就好。”
傅司珩看著她，目光很深。溫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整理櫃台。
“您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暫時沒有。”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推門離開。風鈴響了一聲。
溫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心裏想：這個人……好奇怪。
但她沒有多想，坐下來繼續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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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門外，傅司珩站在簷下，雨已經小了很多。
他沒有撐傘，低頭看著手裏那本《詩經》。翻開書頁，再次看到那行字——“願讀到此書的你，內心安寧。”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眼神很複雜。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執，幫我查一個人。”
“誰？”
“棠蔭舊書店的店主。女生，二十歲出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闆，你什麽時候開始對舊書店感興趣了？”
傅司珩沒有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書店的招牌——“棠蔭”。目光落在那一個“棠”字上，停了一瞬。
他撐開傘，轉身走進雨中。
他不知道的是，那本《詩經》裏夾著的海棠花，和他童年那本繪本裏畫的是同一個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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