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衣還想說點什麼,偏頭就見夜紹溟在給他使勁使眼色。
洛寒衣看著洛無塵那再也不逞強的臉色,真的很想一棍子敲爛洛無塵的頭。
洛寒衣雖然沒有經歷過洛無塵所經歷的痛苦,可蠱本身就是一種毒,還是一種非常殘忍的毒。
洛寒衣這輩子算不上好人,在很多人眼裏,他也就是一個見死不救、沒有醫德的邪醫。
他擅用蠱毒,畢竟在初出江湖,沒點兒自保之力,根本無法立足,他的惡名,遠大於善名。
蠱毒發作時究竟是怎麼樣的,他清楚得很。
可洛無塵從小便很能忍,不論什麼,他都能堅持下來。初種蠱巢時,洛寒衣以為洛無塵堅持不下來,可他偏偏就忍下來了,而且比他預計的活得還要久。
畢竟選擇種蠱巢,那便是一輩子的事。
“準備好了嗎?”洛寒衣儘管知道洛無塵為這一刻準備著,卻還是忍不住要問一聲。
“動手吧,師父。”洛無塵臉上依舊在笑。
洛寒衣的心疼從心裏已經表現在了臉上,輕輕抿了抿唇,道:“無塵,你還能選擇。”
“我沒有時間了師父。”洛無塵微微瞌眼,他們找到養生蠱的時間太晚了,若是早個兩年,他是能選擇一種較為緩慢卻又柔和的方式,可現在,已經很晚了。
洛寒衣忽然咬緊了牙關,故作冷硬地道:“脫吧!”
洛無塵便慢慢褪去衣衫,因為身體太虛,需得夜紹溟幫忙。
平時不顯的傷痕現今在他身上展現得異常猙獰。
每一道傷疤裏麵都是一個蠱巢,不然他的傷痕實在太恐怖了,傷疤盡現,那是蠱巢在枯萎。
那些疤此時不再是一道一道,而是大片大片的,那些大片的紅,處處昭顯著他曾經受過怎樣的酷刑。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了,向來自詡無情的洛寒衣不由也紅了眼眶,像是在看著十四年前,滿身是血的那個小人。
他用一種仇恨又固執,就算意識不清也極力瞪大了眼,滿嘴都是「我不能死」。
明明跟其他人受的刑是一樣的,就連身上所經歷的刀鋒,也跟那些已經亡故的人一樣的,可偏偏,隻有他——還活著。
身體已經千瘡百孔,有的地方隻剩薄薄的一片,燈光下就連內臟都能看到,偏偏,他就是這麼頑強地活了下來。
夜紹溟把洛無塵放進了葯汁裡。方纔進去,一道道觸鬚一樣的東西便扒拉著洛無塵的陳年舊傷,硬生生地將它們撕裂,把枯萎的蠱巢一一摘了出來,棕黑的葯汁裡混雜著洛無塵的血色。
可這人隻是閉著眼,好似半分感覺沒有,隻是越來越白的臉色彰顯著他正在經歷怎樣的痛。
洛寒衣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把新的蠱巢種了下去,那些觸鬚一樣的東西便堵著洛無塵的傷口,避免再次流血。
小院裏是安靜的,隻有瓷器跟金屬的碰撞聲隱約傳來,小院外不時傳來一聲赤雪的啼叫聲。
白芍在外麵不安的來回踱步,赤雪不時用頭去碰碰白芍的腿,跟著他一起來回走,嘴裏喊著:“白白,別擔心白白。”
白芍便摸著赤雪的脊背,赤雪便用頭去蹭白芍,意圖減去他的擔憂。
夜,很長。
洛無塵在洛寒衣的房裏待了多久,白芍就在外麵等了多久。
直到卯時臨,白芍才聽見裏麵傳來的腳步聲。
緊閉的院門開啟,洛無塵臉色蒼白地被洛寒衣跟夜紹溟扶著出來。
洛無塵進去一晚,整個人明顯「胖」了一圈,那雪白的白衣之下,隱約可見血色。
“白芍,扶我回去。”洛無塵掙脫了洛寒衣的跟夜紹溟的手,白芍接過洛無塵,發現洛無塵幾乎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
洛無塵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洛寒衣有些哽咽的聲音,“下了朝記得過來。”
洛無塵沒有應聲,也實在沒有力氣應聲,隻是虛虛點了一下頭。
白芍把洛無塵扶了回去,他很想說,要不告個假。
可現在整個朝堂都攥在洛無塵的手裏,他不能放,也不能倒,多少人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他隻要露出一點力竭之勢,便會被人反撲。
“準備膳食。”洛無塵在桌前坐了下來。
青黛跟蓼實他們進宮向來比洛無塵早,而今更是忙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