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閣主性子雖然乖戾,到底人不壞。”洛無塵把邵雪月捧了起來。
楚陵聽著洛無塵這似誇實貶的話,倒也沒有反駁,邵雪月不多嘴幾句的話,現在他也不會出現在國師府了。
不過他走到這一步,也是遲早的事罷了。
“如何,國師,您有何話要問,不若直言。”楚陵在客位上坐了下來。
洛無塵站在書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陵,楚陵可能很喜歡紅色,時時身著紅衣,頭戴金冠,就連額飾,也是金色為底,紅石為綴。
洛無塵收回視線,素白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想必楚公子已然知曉無塵用意。”
楚陵覺得洛無塵未免把他想得太聰明瞭,他這次,還真不知道洛無塵利用邵雪月拉攏他是為何意了。
邵雪月固然單純毫無心機,要真說蠢,是非黑白他是分得清的,許是他給了邵雪月太多暗示,乃至於邵雪月現今對洛無塵頗為敬重。
他們要回薘楚不假,可就憑洛無塵一人之力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就算洛無塵願意幫他,江隨雲又豈會聽信他言,舉國之力助他回去?
這代價太大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一言九鼎,饒是他楚陵,十句話裡也有五分假,誰又全權信任誰?
洛無塵見他,不過是抓著邵雪月來與他賭,也是抓著江隨雲來與他賭。
洛無塵究竟知道了多少?
楚陵心中思緒千迴百轉,到底沒有捅破。
他們都不是什麼善人,他楚陵更不是。
“願聞其詳。”楚陵不動聲色。
洛無塵倒是笑開了,“楚公子是聰明人。”
他如果不聰明,不會在遇見江隨雲的初始便開始籌謀,也不會藉著前朝覆滅,現雍國的餘威,大膽地將邵雪月放在雍國。
雪月閣到底是怎麼來的,楚陵比誰都清楚,他又為何讓邵雪月三番四次地接近自己,目的不言而喻。
洛無塵自認將自己的身世已經擦乾抹凈,他以為,這世上,除了師父跟師君二人,再無他人知曉他的身世,就連青黛跟蓼實也被他瞞著,固然有所猜測,但知道他不說,青黛跟蓼實,那是真的無條件的信任著他。
聽洛無塵這麼說,神色又那樣篤定,楚陵忽然失笑,“他說得果然沒錯,你這人真的是,固執到了一種偏執的地步。”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中都有答案。
洛無塵也是方纔纔想明白,師父為何要救他,為何卻又這樣神出鬼沒,偏偏要吃力不討好地救治他一個前朝餘孽。
從初始的時候,洛寒衣就是在為楚陵鋪就一條回家路。
“薘楚錦繡,我若幫你回去,可有什麼好處?”洛無塵在桌案後坐了下來,淡然執筆。
他不清楚江隨雲跟楚陵的關係究竟有多深,可十多年了,必然淺不了,江隨雲又是否知道楚陵幫他的用意?
又——是否甘心?
楚陵溫言忽然一怔,驀地抬眸看向洛無塵,他這是什麼意思?他是打算……打算……
“洛無塵,你什麼意思?”楚陵慎重出聲,語氣裡有懷疑,又有震驚。
洛無塵卻輕輕笑了起來,“在下已然言明。”洛無塵執筆落丹青,並未抬眸,“楚公子早已知曉在下身份,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們是一種人,”話閉,洛無塵紙上已然落下一字「定」言。
楚陵看著洛無塵的神色變了變,他是有打算藉助雍國力助他回薘楚,他想洗清這一身莫名其妙的罪孽,他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青天之下,而非陰溝裡的老鼠。
洛無塵在跟他承諾,楚陵太清楚一個政客的思想了,更何況就算是平常百姓,也知「有所圖,必有所付」的道理。
“什麼條件。”楚陵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你幫我,雍國隨雲上位,屆時,他定然會幫你。”
江隨雲跟楚陵的情誼到了何種地步,洛無塵尚且未知,可江隨雲對洛無塵隻字不提楚陵之事,多半是怕他覺得楚陵是個威脅,也或許,江隨雲自己都沒摸清楚,楚陵來到這雍國,接近他,究竟是什麼目的。
這麼多年,楚陵不曾要求過江隨雲什麼,兩人之間的相處,疏離又親近。
洛無塵嘴角勾著淡淡的笑,將案上紙遞給楚陵,“如何?”
隻要他答應了洛無塵,洛無塵便能有辦法幫他,就算江隨雲屆時有所顧慮,他也會幫楚陵說服他,再或者其他什麼。
洛無塵是在真心實意地告訴他——信我!
楚陵這輩子不曾全心全意的相信過任何人,可是他信江隨雲,現今,他那桿挑剔的信任之秤,正在往洛無塵那邊偏移。
信與不信,成敗皆在一念。
轉瞬,楚陵卻又笑了起來,洛無塵都如此對他承諾了,他又在猶豫什麼呢?
他對洛無塵的品性瞭解,也就僅次於洛寒衣了。
洛無塵都不怕他出賣他,自己又何故瞻前顧後。
楚陵站了起來,將洛無塵的那幅字拿了起來,笑看著洛無塵,誇讚道:“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