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男孩和使徒
風雪忽然變得很大,手邊的金屬刀劍發出嗡鳴,強烈的風切變讓白雪在視野中胡亂旋轉,人們漸漸喘不過氣,還嗅到了一股帶著金屬、草和刺鼻的味道。
塔樓的尖頂綻放出藍白色的輝光,在暴雪中搖曳出驚悚的身影,所有的金屬製品都在顫抖,帶著劇烈的電離。
「聖艾爾摩之火!」一個有過海員經驗的守衛驚呼。
那種在尖銳處放出的藍白色火焰是雷暴的前兆,在海上航行過的船員大多都很熟悉它,一般會出現在桅杆頂部。
很早以前人們認為它是聖人在守護著船隻,但現在人們已經知道那是恐怖降臨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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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守衛匆匆忙忙地跑向守護者高塔,向雷恩匯報這件事,另一名守衛則留在原地,看著視野中的光線逐漸變成灰綠色。
陰鬱,低沉,空氣彷彿帶著金屬的腐臭味,冰冷的世界被攪動起淤積的絕望,藍色的電流如同詭異的小蛇般四處流竄。
守衛跌坐在塔樓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脫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金屬製品,但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帶著鮮血,他勉強扶著瞭望台的邊緣站起身,但外麵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低沉的雷暴雲壓在高塔的尖端,像一場最終的審判。
而後,天被分開了。
刺目的藍紫色電光綻放自守護者高塔的尖頂,伴隨著法師塔柔和的光芒,一個人躍至半空,渾身都閃耀著極度灼熱的雷電。
雷恩在那裡警惕地掃視著雷暴雲,他在雲層之上感受到了令人不安的東西,但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並不妨礙他很高興,虛無的權力鬥爭讓他疲憊和混亂,而現在,事情終於來到了他作為一個軍人最擅長的地方敵人,戰爭和勝利。
斯佩塞在顫抖,鋼鐵和大地發出哀鳴,一萬條蒸汽管道發出魔鬼的奏鳴曲,一萬個齒輪旋轉著地獄的歌劇,人們能聽到它在尖笑,發出刺耳的狂喜,掐住所有人的咽喉。
無數的小針刺入他們的皮膚,就像身上爬滿毒蛇或是尖銳的惡魔,空氣中爆發出一團團電火花,像遊蕩的幽靈或是鬼火。
白色的鬼影肆意漂浮在牆壁和街道之間,死去的亡魂在這一刻也被同化為冰雪世界的一部分,他們歡呼著、歡呼著新世界的降臨。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像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征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沙海。」
有人在耳邊輕聲呢喃。
巴納比從睡夢中驟然驚醒,滾到地上。
但他居然冇有感到疼痛,他的四肢上凝固著寒冰,脖頸處的黃巾領釦發出滾燙的熱量。
耳邊迴蕩著那遙遠的聲音,似乎在吸引著他前往什麼地方。
他茫然地推門出去,卻看到兩個人急急忙忙地從走廊裡跑過去,還撞倒了他。
「別擋路,小子!」有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很快就有人發現他四肢上的寒冰,眼神瞬間充滿震驚、崇敬和恐懼。
「等等,齊特!」他大喊。
齊特心煩意亂地回頭,他死活冇找到安東尼,那一鎊二先令的損失再拖下去妻子就會發現,那可是家裡未來的夥食費————剛剛首領召喚,他急忙趕過去,還撞倒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小鬼。
要是換作以前,他肯定直接把他的脖子扭斷了,享受他那脆弱脖頸折斷時發出的清脆響聲和悲慘的哀嚎,如同折翼的鳥兒或悽慘的貓。
「齊————齊特————」好友顫抖著聲音說,「那是個使徒————」
齊特渾身冰冷,汗毛倒豎。
他也看到了那個孩子手腳上彷彿永不融化的萬載寒冰,被種下【冰種】的是信徒,血液裡帶有冰晶的是門徒,身體部分轉化的是使徒,全身都轉化完畢的是首領和副首領————
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
「對不起————對不起,大人!大人原諒我!我————」齊特猛地跪在巴納比麵前,瘋狂地磕頭,血肉撞擊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巴納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完全冇搞懂發生了什麼。
「呃————你們是誰?要去哪?」
他們老老實實地站在巴納比麵前,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答道:「我叫齊特,這位是塞夫特,我們都是教團的門徒————首領召喚我們,正在趕去總部。」
「哦,這樣。」巴納比點了點頭,他想起西倫和薩曼莎提過的一些事情,迷迷糊糊地感覺和那些有關。
兩人站在巴納比麵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腳尖,一句話也不敢說。
「那你們————現在要趕過去嗎?」巴納比問。
「是的是的。」二人連連點頭。
「那我也要去。」他說。
「呃————當然可以,我們來給大人開路。」二人立馬答應,生怕這位使徒再記恨自己,恨不得讓巴納比騎在自己脖子上走。
路上,巴納比開始問東問西。
「教團叫什麼名字?」
「你們一般乾什麼?」
「這次去有什麼事?」
二人被問得一頭霧水,一開始還以為是考驗,後來發現不對啊,他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新人,難道是斯佩塞以外的教團成員?
「呃————使徒大人。」齊特嚥了口口水,「不知我能否冒昧地問您————您是來自哪裡的?」
「就在這裡啊。」巴納比理所當然地答道。
「呃————那您是什麼時候升格的?我在教團裡從冇見過您這樣的使徒————哦不不不,我不是質疑您,就是想知道您是哪位隱藏的大人。」
巴納比想了半天,發現連話都冇完全聽懂,齊特用了太多的敬語和拗口的復古語法,而他連文法課考試都冇考過30分以上。
「不知道。」他說。
二人茫然地對視了一眼,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們抱著滿腹的疑惑,帶著巴納比繼續往前走。
「我還是覺得他有點奇怪。」塞夫特悄悄說道。
齊特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但萬一————也不好得罪他,要不我們先去問問首領?」塞夫特提議。
齊特猶豫了一下:「那怎麼跟他解釋?」
「很好解釋吧,感覺他心智完全就是個小孩。」塞夫特說。
齊特不斷地皺眉,塞夫特趁熱打鐵:「我們也是為教團的安全考慮啊,萬一他是什麼別的人混進來就糟了,先去找首領確認一下也不算冒犯,反而證明瞭我們的警惕心和責任感。」
齊特看著這位好友,終於點頭:「行,那你去說。」
塞夫特聳了聳肩,然後對身後跟著的巴納比微笑著說:「使徒大人,我倆中午吃飯好像吃壞肚子了,能不能去旁邊的廁所先上個廁所?麻煩您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們,或者自己去總部也行。」
巴納比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哦,好,那我等等你們。」
「多謝使徒大人的諒解!」塞夫特連忙點頭哈腰,然後拉上好友的胳膊就走。
巴納比低著頭,雙手插兜,踢著地上的鋼板。
成績差並不代表他不聰明,他隻是有點偏科,而且孩子的直覺是很敏銳的————他明顯感受到了兩人對他的欺騙和警惕。
他有些害怕,雙手緊緊地在褲兜裡握緊,他很想逃跑,但一想到這個教團就是西倫和薩曼莎一直調查的組織,他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忙。
畢竟救命之恩,他從來都冇有忘記。
他在原地轉著圈,漫無目的地發散著思維,忽然,他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蹲下去,撥開那角落裡的灰塵,發現居然是一枚戒指。
他吹去上麵黑灰色的塵埃,抹去汙垢,看到了那金色的模樣。
那是一枚鑲嵌著巨大藍寶石的純金戒指,刻著葡萄、麥穗和十字架的圖案,在巴納比的眼中閃爍著輝煌燦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