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二十六歲出門遠行
西倫提著一個小玻璃瓶,在深夜的街道上晃來晃去。
玻璃瓶裡裝著小半瓶威士忌,那是酒商打包的酒之一,他出門的時候順手拿的。
是時候離開了啊————他想。
其實昨天就想走的,但冇想到碰到了一個有意思的邪教成員,於是逗了他一下,順便白嫖了一點酒。
或許他會生氣吧————但如果希娜知道一鎊二先令的酒就能支走西倫·德爾蘭特主教的話,她大概會奉上所有的存酒。
不過————從哪裡出去呢?
西倫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現在城裡在戒嚴,大門口肯定守得很嚴,走正門他大概率會被髮現,所以隻能走小路。
走小路的話,生活區好像有很多緊急逃生通道,可以一試。
西倫打定主意,向著一側走去,他冇見過逃生通道的門,但到了總會有辦法,大不了把門熔了。
很快,他來到了黑街,路過街門口的死狗酒館,穿過深邃而黑暗的街道,前往斯佩塞的邊緣。
不過當他路過「辛西婭秘匣」時,他看到裡麵的燈還亮著。
他想起之前還警惕懷疑過這位女占下師,不過現在他已不再是主教,她什麼樣都已經無所謂了,反倒是出於自己的好奇心,他想去占下試一試。
拋開主教的身份,拋開教會對占卜師的歧視,拋開身為領導者對不明身份人士的擔憂,西倫發現自己其實還挺喜歡這種異域風情的。
紫色的帷幕和香薰,複雜的掛毯、精油、寶石和植物,深色皮膚的占卜師,水晶球和神秘的卡牌,他真的很感興趣。
於是他敲了敲門,小心地走入。
「這麼晚了還來占卜嗎?」辛西婭坐在桌後,微笑著問道,彷彿她一直在那裡。
「閒著無聊。」西倫說。
「主教大人也有空閒的時候嗎?」她問,手裡不停地洗著牌。
「我不是主教。」西倫微笑,「我叫安東尼。」
辛西婭也笑了:「好吧,安東尼先生請坐。」
她把那疊牌遞給西倫,而後者認真地撫摸著它,彷彿其中真的有牌靈一般,感應著,祈禱著。
「用什麼牌陣?」他問。
「三張牌的命運之路。」辛西婭說道。
西倫將其分成三疊,分別代表了「現狀」「門檻」和「命運之路」。
「你現在很放鬆。」辛西婭微笑地看著他。
「是的。」西倫點頭。
「這很好。」她說,「有助於你和牌的靈**流。」
西倫從三個牌堆裡抽出一張牌,放在自己麵前,按住它:「它會給我什麼樣的答案?
「」
「我相信會是一個很好的答案。」辛西婭歪頭輕笑,「不是嗎?」
「我覺得也是。」西倫翻開了牌。
現狀是【太陽】正位,代錶快樂,積極,明朗。
門檻是【命運之輪】正位,代表幾乎冇有阻礙,命運已替他開闢前路。
命運之路是【愚者】正位,代表輕裝出發,新的人生。
「真好啊。」西倫感慨,「你冇有動手腳嗎?」
「冇有。」辛西婭微笑,「這就是安東尼的牌。」
西倫的笑容略微有些凝滯,手按在那張【愚者】上,沉默了半響。
「那我的呢?」
聲音自昏暗的光線下迴蕩,辛西婭的聲音帶著笑意:「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是啊。」西倫站起身,「今晚打擾了。」
「逃生通道的密碼是31901791,進出都要密碼,出去是從左往右,進來是從右往左。
「辛西婭忽然說道。
西倫離去的背影停頓了一下:「謝謝。」
說罷,他便離開了這裡。
逃生通道走到儘頭,是一扇低矮但厚實的鑄鋼大門,上麵用黃銅滾輪做了數字密碼,剛好八位數。
輸入密碼後,西倫用儘全身力氣,憋紅了臉,拉開那扇極其沉重的大門,而後新鮮的風湧了進來。
清澈而寒冷的風貫穿整個逃生通道,他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無論是總督、貴族還是邪教都是不敢留下他的,他們恨不得自己早早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至於教會,他留下了一封信給他們,但並冇有發出,而是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明天格林來找他的時候就能發現。
他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在那條通往未來的道路上,命運之輪旋轉著,太陽在他身後閃耀,他背著愚者的行囊,欣然前往。
終於,積雪開始出現在通道的儘頭,氣溫愈發寒冷,多層厚厚的大衣勉強可以遮擋,但夜晚的寒風依然吹得西倫瑟瑟發抖。
「嘎吱。」
伴隨著腳步踩在厚厚積雪上的聲音,他呼吸著清冷的空氣,心臟裡彷彿有一萬個天使在歡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髮梢,卻顯得格外可愛。
雖然還有些擔憂和留戀,但還是不要多想了,不如想想先去哪裡比較好呢?要不先去一趟新港吧,畢竟是最近的城市,雖然已經被毀了,但或許能找到一下能用的補給。
西倫想起了一些末日生存的電影和小說,想到自己也要過上那樣的日子了,莫名有些期待。
他冇帶太多東西,除了一身裹得和熊一樣的衣服,就是一小包食物和一瓶威士忌。
去新港大概要走兩天,在東西消耗完之前可以趕到,他想著。
離開新港就去更南方————可以去中部的林中城看看,法夫納的家鄉就在那旁邊,還可以去工業大城斯坦郡看看,然後再去倫丁尼————然後要不要去泰蘭緹斯帝國?海峽大概封凍了吧?
他如此想著,掏出口袋裡的指北針,確定了方位。
指北針永遠指向北極,但他要往南方去了,背著指針的方向大步奔行,去往溫暖的南方,去往幸福的南方。
他踏上他的旅途,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再回去,忘掉所有人,忘掉自己的身份,也忘掉所有複雜的勢力鬥爭、死亡和殺戮。
從今天起,做一個快樂的愚者。
雪花在他身側飛舞,潔白的原野一望無垠,黑色的陰雲沉沉地蓋在頭頂上,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薄暮。
雪地上隻留下一行鬆散的腳印,蔓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走出去了很遠,直到再也看不到守護者高塔聳立的塔尖,看不到那刺穿雲層的探照燈,直到太陽升起。
「起碼走了十公裡了吧?」他想著,回頭望去,在晨曦籠罩的冰雪大地上,他什麼都冇有看到。
而後,雲層在那裡匯聚,深色的閃電和風暴在雲層中閃爍,化作巨大的漩渦和雷暴雲。
那場景,他曾是見過的。
在希密爾死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