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她命不好 第48章 認得少

【第48章 認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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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央咬下最後一顆山楂，竹簽子上光溜溜的，隻剩下一點糖衣的碎屑。

她把竹簽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低下頭看著蹲在麵前的沈驚鴻。

“你蹲著腿不麻嗎？”

沈驚鴻愣了一下，然後動了動腿，不動不知道，一動嚇一跳。

整條腿從膝蓋到腳踝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在紮，又麻又酸又脹，那種感覺像是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表情經曆了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痛苦的全過程，嘴巴張著，眉頭擰著，想叫又不好意思叫。

“……有那麼一點。”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表情太過猙獰。

傅雲央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樣子，笑了一下。

“那你不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對我下跪呢。”

沈驚鴻抬起頭，月光下他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就那麼蹲著，仰著臉看著她，眼睛裡映著她樣子。

“跟你下跪，我是願意的。”

傅雲央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然後她移開了視線，低下頭從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樣東西。

是方纔她坐在廊下看的那本書，淺藍色的封皮，邊緣有些捲了，書頁間夾著一枚淡紫色的書簽，穗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把書遞到他麵前。

“既然來了，閒著也是閒著。讀一段給我聽吧。”

沈驚鴻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低頭看著那本書，封皮上寫著兩個字，聊齋。

“我……”聲音有些發乾，“我……”

“怎麼了？”傅雲央看著他，目光滿是笑意，“沈少爺不是說認字嗎？”

沈驚鴻看著那本書，又看了看傅雲央的臉，又看了看那本書，他覺得就算現在讓他去死，他也願意。

但讀書……讀書比死還難受。

“我一看見書。”他的聲音開始發虛，眼神開始飄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本能的緊張，“我就腦袋暈，渾身疼，我覺得……我覺得我要回去了。我爹肯定在找我了。

真的，我出門的時候冇跟他打招呼，他要是發現我不在府裡，肯定又要拿棍子，我先走了啊。”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腿一使勁，那股又麻又酸的感覺猛地竄上來，他的膝蓋一軟，差點冇站穩，踉蹌了一下，手撐著地麵才穩住。

傅雲央看著他那個狼狽的樣子，笑出了聲。

“沈驚鴻。”

沈驚鴻的腳步頓住了，保持著半蹲半站的姿勢，一條腿已經邁出去了，整個人定在那裡。

“我的祖宗啊!”他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痛苦，“你饒了我吧。我寧願跪一晚上，真的，跪一晚上都比讀書強。你讓我跪，我現在就跪，跪到明天早上都行。但是讀書……”

“我從小就有個毛病，一看見書，我的眼睛就花了，字就開始跳舞，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滿篇都是螞蟻在爬。我娘說我是裝的，找了好幾個大夫來看，大夫說不是裝的，是真的有病。”

“什麼病？”傅雲央問。

沈驚鴻想了想。

“大夫說是……是那個……叫什麼來著……”他皺著眉，認真地回憶了好一會兒，“‘見字暈’？不對……‘讀書恐懼症’？也不對……反正就是有病。不是我不想讀，是我有病，真的。”

傅雲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沈驚鴻，你編故事的水平，比你認字的水平高多了。”

沈驚鴻張了張嘴，想反駁，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確實編不出更好的了，而且傅雲央那雙眼睛看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謊話都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他垂下肩膀，整個人蔫了下來，慢慢地蹲回去，重新蹲在鞦韆前麵，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仰著臉看著她，表情委屈。

“好吧，我認字少。不是不認，是認的少。簡單的那種能讀，難的不行。”

傅雲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用書脊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頭頂。

“啪”的一聲。

沈驚鴻被敲得愣了一下，整個人定在那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

“我不信。”傅雲央的聲音清清淡淡的，“你肯定不識字。連最簡單的都不行。”

沈驚鴻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想反駁，想說“我真的認字”，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心虛，他確實連最簡單的都讀得磕磕絆絆。

上次在沈府門口跪了一夜，後來他娘讓他寫個帖子給傅家道歉，憋了半個時辰，寫了八個字，錯了三個。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鞦韆前麵，下巴擱在膝蓋上，仰著臉看著她。

“央央～”他拉長了聲音。。

傅雲央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彆這麼叫我。”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耳根處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

“那叫什麼？傅小姐？太生分了。雲央？太正式了。央央多好，又好聽又順口，而且……”

“沈驚鴻。”

“嗯？”

“你再叫一聲，我就讓小蝶拿掃帚把你打出去。”

沈驚鴻閉上了嘴，但嘴角還是笑著的。

傅雲央低下頭，翻開了手裡的《聊齋》，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然後把書合上，放在膝上。

“從明天起，”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容商量的篤定，“你每天要讀一個時辰的書。”

沈驚鴻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嘴巴張開，眼睛瞪大，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痛苦到絕望，變化之快，堪比川劇變臉。

“啊——”他的聲音拉得老長，絕望喊著，“不要吧，央央……”

傅雲央看了他一眼。

沈驚鴻立刻改口，聲音小了半個調，但絕望一點冇少：“……央央。不要吧，一個時辰？半個時辰行不行？一炷香？一盞茶？我保證，一盞茶我能讀三行，真的，三行，不騙你……”

“一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沈驚鴻張著嘴，看著她那張安安靜靜的，忽然覺得這位傅小姐比他爹還可怕。

他爹是暴風驟雨，打完了事。

她是溫水煮青蛙，不聲不響地就把你煮了，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熟了。

“好吧……央央……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