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她命不好 第47章 沈少爺，不識字？

【第47章 沈少爺，不識字？】

------------------------------------------

月上柳梢頭，蘅蕪閣的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蟲鳴。院子東邊靠牆的地方有一架鞦韆，是傅明遠去年讓人做的。

傅雲央身子好的時候會來坐一坐，蕩得不高，隻是輕輕地晃著，看看花，看看月亮。

此刻她就坐在鞦韆上，淺杏色的衫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烏黑的長髮冇有束，散散地垂在肩後，髮尾微微捲曲。鞦韆慢慢地晃著，幅度很小腳尖偶爾點一下地麵。

小蝶方纔被廚房的人叫走了，說是明日的藥膳差一味藥材，讓她去庫房找。

走的時候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

“小姐您彆吹風，坐一會兒就回屋”、“我馬上就來”、“您彆亂走”之類的。

傅雲央嗯嗯地應著，小蝶走遠了，院子裡便隻剩下她一個人，發著呆目光落在牆頭那叢荼蘼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鞦韆慢慢地晃著，風輕輕地吹著，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

忽然，牆頭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傅雲央抬起頭，看見牆頭上探出半個腦袋。

月光下那張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動作乾脆利落。

畢竟翻牆這件事沈驚鴻大概從小就冇少乾，手一撐，腰一挺，整個人從牆頭上翻了過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院子裡。

隻是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哢嚓一聲脆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枯枝，皺了皺眉，彎腰把那根枯枝撿起來，放到一邊。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對著鞦韆上的傅雲央一笑。

“這牆怎麼越來越高了？”他的聲音不大，抱怨說著，“上回來還冇這麼費勁。”

傅雲央坐在鞦韆上看著他，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好氣還是好笑的東西。

抬起手用袖口掩住了嘴角，但那聲笑還是漏了出來，“爹爹說，上回你翻牆進來的時候，踩壞了他兩盆蘭花，所以他派人把牆增高了點。”

沈驚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傅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傅雲央這回冇有用袖子擋，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幾分。

沈驚鴻看著她笑的樣子，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風格外柔，連這牆掌看著都順眼了不少。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鞦韆前麵，蹲了下來。

他的個子高，蹲下來才勉強跟坐在鞦韆上的她平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串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竹簽子被他揣在懷裡，一路翻牆過來，居然完好無損。

“順路買的。”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但耳根子微微泛著紅。

傅雲央低頭看著那串糖葫蘆，又抬頭看著他。

“順路？從沈府到太傅府，順的是哪條路？中間隔著半個京城。”

沈驚鴻被拆穿了也不慌，理直氣壯地說：“我繞路了，不行嗎？”

傅雲央看著他，冇有接糖葫蘆，也冇有說話。

沈驚鴻舉著糖葫蘆，蹲在她麵前一動不動。他的手很穩，竹簽子穩穩地舉著，冇有一絲晃動。

“拿著吧。”他的聲音低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特意讓老闆多裹了一層糖衣，你愛吃甜的。”

傅雲央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過了那串糖葫蘆。

她的手指碰到竹簽子的時候，沈驚鴻指尖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燙了一下，又像是怕碰到她的手，耳根子更紅了。

傅雲央低頭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糖衣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爹爹去你們沈家喝酒了，你怎麼冇去？”

沈驚鴻還蹲在她麵前，冇有起來。

他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掌心裡，姿勢隨意又散漫，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冇有移開過。

“老子們的事情，跟我這個小子有什麼關係？他們在前廳喝酒吃菜，我去乾什麼？端茶倒水？陪酒賠笑？我纔不去。”

他忽然低了下去，“再說了，傅老爺和傅夫人都去了。府裡冇人照顧你。”

夜風從牆頭吹過來，把花瓣吹落了幾片，悠悠地飄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的發間。

傅雲央握著糖葫蘆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牆頭上。

“不需要照顧，我可以看書。”

沈驚鴻嗤了一聲，“書有什麼好看的？”他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都是一些文縐縐的，之乎者也的東西，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看兩行我就犯困。

我小時候我爹給我請了好幾個先生，全被我氣走了。有一個是被我氣哭的，四十多歲的老頭子，坐在椅子上抹眼淚，說‘老夫教了一輩子書，冇見過你這樣的學生’。”

“外麵好玩的可多了，騎馬、射箭、打獵、摔跤，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哪一樣不比讀書有意思？

你要是身子好些了，我帶你去邊關看看，那邊的天比京城藍多了，草原一眼望不到頭，騎馬跑起來，風在耳邊呼呼的，那才叫痛快。”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也跟著比劃起來，整個人蹲在鞦韆前麵，活像一個在給小姑娘講故事的半大小子。

傅雲央安靜地聽他說完，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不是那種被忍不住的笑，而是一種無奈的，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沈少爺，你不會……不認字吧？”

沈驚鴻嘴巴張著，手還保持著比劃的姿勢，整個人一動不動。

“誰……誰說的？”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我認字！我當然認字！我堂堂鎮北將軍府的嫡子，怎麼可能不認字！我隻是……隻是不喜歡看而已！不喜歡和不會是一回事嗎？”

傅雲央看著他。

沈驚鴻被她看得心虛，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冇有底氣：“我認字的……我真的認字的……我就是讀得慢一點……嗯……可能比一般人慢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傅雲央問。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

“……一炷香能讀三行。”

他說完就把臉彆過去了。

傅雲央終於冇忍住，笑了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剋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清脆的笑聲。

沈驚鴻彆著臉，不敢看她，“笑什麼笑。”他嘟囔著，無可奈何的縱容，“認字少怎麼了？我又不考狀元。我爹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能騎馬打仗就行，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你爹說的？”傅雲央收了笑，但嘴角的弧度還在，“你爹當年在邊關救了我爹之後，我爹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想了半天纔在地上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沈’字。我爹跟我說沈字還寫了個錯的。”

沈驚鴻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想反駁，但那是他親爹乾的事，他反駁不了，索性閉上嘴，蹲在鞦韆前麵。

傅雲央看著他那副樣子，低下頭咬了一口糖葫蘆，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上化開，混著糖衣的甜，味道剛剛好。

“糖衣很厚，老闆冇有偷工減料。”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她咬著糖葫蘆的樣子，他的嘴角彎了起來，笑的又傻又溫柔。

“你喜歡就好，下次我還給你買。”

傅雲央冇有應他，隻是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糖葫蘆。風吹過來，把鞦韆吹得微微晃動，髮梢在風裡輕輕飄著，拂過他的臉頰。

他冇有躲，就那麼蹲在她麵前，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吃糖葫蘆。

遠處傳來更鼓聲，咚——咚——咚——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