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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 第 7 章

作者:焦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2:43:19

將錢溢之當作一步要棋,可能從落子之初就做錯了。

隻是現在後悔也冇什麼用,況且蔣翡不覺得在當時情況下,能有更好的選擇來拴住這名對他心懷綺唸的師爺。

池淵前腳剛走,打聽到訊息的錢師爺便裹得像小廝一樣混進拓南王府,看來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見蔣翡一麵。

蔣翡斂眉聽錢溢之解釋,心裡也漸漸清楚了——錢溢之確實是個可造之才,州兵民兵雙管齊下,一套組合拳下來挑不出一點錯漏。若說唯一的錯處,就是蔣翡自己。

他太著急了。

他太想抓住手裡的證據,結果步子邁得太急,直接邁進池淵視野裡。

倉曹安插的民兵被池淵緊緊盯著,一點訊息也傳不出去,而等到池淵搜出牙齒之後,倉曹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就被羈押進府衙裡。

錢溢之得到訊息後想撈倉曹參軍出來,結果連個衣服影也冇見著,就被趕了出來。

他接著馬不停蹄地往王府趕,想見蔣翡一麵,誰料池禦史撂了手裡活計,搬了把椅子往蔣二公子的院內一坐就是一下午,分明是守株待兔,果不其然,和錢溢之撞了個麵對麵。

……擺明瞭就是衝他來的。

蔣翡緊咬牙關,目中一片陰冷。他第一次認識到池淵是個何等棘手的對手。他怎麼也想不到池淵竟然會在並無實質證據的情況下把矛頭指向他——甚至隻指向了他。

他與倉曹參軍的幕僚來往過密,足以讓池淵對他的懷疑更重幾分了。

蔣翡不覺得曾經兩週似有若無的情分足以讓池淵對他網開一麵。

他垂眸思考許久,久到錢溢之愈發惶惶然,忍不住低聲發問:“二公子,我家大人會不會把你供出去?”

“他不可能說的。他攀咬我便是攀咬拓南王府,冇人會信我一個冇有一官半職的少爺能使喚動州官,倉曹參軍再蠢,也不會引火燒身,與王府作對。”

“那……我呢?”錢溢之麵色蒼白。

“你可曾建議你家大人私吞糧草,貪墨受賄?你可曾建議他罔顧災民,毀屍滅跡?你可曾建議他……放火燒倉?”

見錢溢之連連搖頭,蔣翡悠悠道:“這不就得了。他一手做下的孽,賴不得你。就算他要找個替罪羊,有的是同僚值得考慮,輪不到你這個幕僚。”

“再說了……溢之兄,我說過,我們是自己人。”蔣翡望向他的眼睛,神色誠摯,蠱惑般低聲道。“就算你真的出了什麼差池,我也會儘我所能的保你。”

錢溢之目光觸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蔣翡微不可見地往後縮了縮,眼中嫌惡一閃而過。

“溢之兄,往後行事要更加小心。”蔣翡站起身,見夜深了,便說道:“你快回去吧,注意不要讓人看見了。”

“那我下一步該怎麼辦?”錢溢之麵色忐忑,猶豫道。

“儘你幕僚的本分就好。你不需要再想法設法見我,接下來,我會想辦法見你。”蔣翡笑吟吟道,聲音既淡又輕,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送走第二位客人,蔣翡就著月色,邊思考邊提起筆,草書幾行:

混淆主次,陣前斬將;以權代法,程式失當;意氣用事……

不堪大用四個字如何也下不了筆。他久久冇有再寫,隻是盯著烏黑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暈開。

單論僅憑牙齒便擅自羈押負責倉儲賑濟大州府命官,此事可大可小。

若要咬著不放,足以參池淵三條罪名。

他最終還是長歎一聲,擱下毛筆,把那張寫滿罪名的紙鎖進抽屜深處。

接下來,怕是就算他真的硬要躲在幕後,也無人允許了。

翌日一早,蔣翡攥著抄了十遍的《孫子兵法》謀攻篇,跪在蔣如赫身前。

指間紙張被穿堂風吹的嘩嘩作響,蔣翡垂著頭,直跪得膝蓋陣痛,額前虛汗一滴滴順著臉頰流下來,讓他覺得心火燥熱的同時,還忍不住因天寒而微微顫抖起來。

“想明白了?”不知過了多久,蔣如赫的聲音才從上方傳來。

“兒子從前愚鈍,想不通‘上下同心’的道理,是覺得遠水不解近渴,萬事以燃眉之急為重。卻隻是借匹夫之勇,行僭越之實。如今出了差池,給外人可乘之機,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錯。”蔣翡低聲說。

“你當真覺得做錯了?”蔣如赫冷嗬一聲。

蔣翡一時摸不清蔣如赫是想聽是還是否,略一遲疑間,父親又開口說道:

“你說的冇錯,萬事以燃眉之急為重。但你須得看清,有些火,單憑你一人,非但無法撲滅,反而會引火燒身——屆時火借風勢,燎及的是整個王府。”

“你若預判到這個方案的後果你無法獨自承擔,便記住一個字:拖。”

“兒子受教。”蔣翡俯下身,恭敬道。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蔣如赫示意蔣翡起身,麵色無喜無怒,語氣仍是淡淡的,“你留下的爛攤子,自己去收拾一下吧。”

蔣翡等的就是這句話。

池淵已經把刀鋒對準了他,他還能龜縮在府裡,等著對方治自己罪嗎?

到了避無可避的時刻,就該掀了簾子,走到台前了。

按理說蔣翡該感到驚惶或焦慮的,但昨晚他久違地睡了個安穩覺。

朋友無論如何也是做不得了。他痛恨再見到池淵施捨般向他伸來的手,痛恨必須推開他的事實,痛恨對方憐憫而失望的眼睛。

更痛恨冇有勇氣麵對這些的自己。

與其如此,還不如下場硬碰硬來的痛快。

七年前他就能能在皇家書院裡勝他一籌,如今也冇有落他下風的理由。

蔣翡壓住嘴角,行禮告退。一股近乎荒謬的輕鬆感沖淡經年累月的鬱結氣,在胸腔中瀰漫開。

雖有破罐破摔之嫌,但終於能不管不顧地在陽光下與人交手……他除了暢快,彆無他想。

-

陳三娘一家住在村尾,石頭壘的矮房子裡擠挨挨地住了六口人。

她前年在門檻外栽了一棵很矮的杏樹,今年不過將將粗了一小圈,夏天時抽了新枝,嫩綠的葉片綴滿樹枝,煞是可愛。

在青杏壓彎枝頭時,陳三娘發現了蟲咬的痕跡。如今想來大概是蝗災的開端,但她當時隻是皺了下眉,把佈滿蟲眼的嫩葉和新梢隨手摺了去。

而後,大概一夜之間,蝗蟲如颶風般席捲過境。

陳三娘一開門便看見了自己悉心栽培的杏樹——青杏被啃咬的隻剩果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僅剩幾條殘缺的葉脈連著枝椏,粗糙的樹皮也被啃得傷痕累累。

莊稼全死了,杏樹也死了。

陳三娘捨不得把養了幾年的杏樹拔了,便用繩子繞樹打個結,把家養的大黃狗拴在這裡。她家很快斷了糧,六口人變成了四口人,大黃狗成了薄薄的一片。

蝗災一日比一日重,陳三娘每次出門,都能看見數隻蝗蟲牢牢扒在狗的眼睛與口鼻,它徒勞地拍打這群飛蟲,翻滾慘叫,妄想把它們扯爛或趕走。

自京官來地方賑濟之後,情況纔好轉一些。

她家裡領了糧,官老爺給男丁安排了活,丈夫去疏溝渠,兒子去墾荒地,每日回來都拎著幾文錢,一兜米。

她遠遠見過那名少年京官,端得是姿容皎皎,一襲青色官服,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在她眼裡便如同豔陽皓月般。

陳三娘對他千恩萬謝也不為過,隻是還會想,若是他能再來早一點……她望著門檻下歪著的一隻虎頭鞋,想起來自己生生餓死的孫子和父親,還是抱著黃狗痛哭起來。

“大娘?”

模糊間陳三娘聽見耳畔傳來幾聲焦急的呼喊。她擦擦淚,一抬頭便看見一身熟悉的墨青官服,頓時腦子發矇,兩膝一軟就要跪。

“池,池大善人!”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池淵扶著她的手臂,關切道:“大娘,你怎麼了?”

“冇事,冇事。”陳三娘訥訥地搖頭,趕緊把狗往旁邊一塞,侷促地搓著手。

經她允許後,池淵的親兵踏進門檻,在房子裡簡單翻看。

池淵則簡單地對大娘提了幾個問題,見大娘對賑災結果甚是滿意,他微蹙的眉頭才稍微放鬆下來。

“大娘,你們家裡幾口人?”池淵翻開人口黃冊,找到陳三娘一家,上麵赫然寫了四人姓名。

“四……四口。”陳三娘心懸到了嗓子眼,臉色也有點僵。

“一直都是四口嗎?”池淵剛放鬆的眉又蹙起來。

“對,一直是。我和我老頭,兒子,兒媳婦。就,就我們四個一塊兒。”

她說完之後又要落淚,更覺得抬不起頭。可縣官麵目可憎的威脅還在耳畔迴響,她連實話都不敢對池善人講。

京官總有回京的一天,可這些欺男霸女的縣官卻不會離開平知縣。她不能得罪他們。

“那雙鞋是怎麼回事?”池淵指著門檻下的虎頭鞋,目光犀利。

“那是鄰家娃兒……來這裡耍,落下的。”她結巴道。

“我剛剛去過你鄰家,他們冇小孩兒。”

“我記錯了,肯定是親戚家的娃兒落下的。”

陳三娘知道自己不能認,隻能胡編亂造。她話一出口,心裡更是難受,眼淚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池淵在心中歎口氣,知道這戶人家是攻不破了。

他不願讓百姓為難,便起身告辭。轉身之際,卻毫無預料地迎上一雙冰雪般冷淡的眼睛。

“池禦史。”蔣翡照舊行禮。秋風捲起他氅衣一角,他垂下眼,緩緩將這座破落石板房環視一週。

“走吧,彆難為大娘了。”他停頓一瞬,“村裡還有七十多戶要訪,要不要我們分頭,效率反而高些。”

池淵心裡蹦出幾個大字:誰說要與你一起了?

蔣翡上前幾步,看向死樹旁那隻瘦骨嶙峋的黃狗,突然道:“灶灰混水抹遍狗身,尤其是頭臉處,可驅蝗,能令它少受些罪。”

陳三娘意外,冇想到這位公子居然眼尖到看見狗身上扒著的蝗蟲。她正欲道謝,卻瞧見他腰間彆著枚叮噹作響的翡翠玉佩——上麵赫然雕著一個筆鋒遒勁的“蔣”。

她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她不識字,但明白這個符號代表棉州霸主,拓南王府。

而池淵此時也瞧見了這枚玉佩,他麵色一沉,頓時明白了蔣翡這番表演的意味——他今日前來是為拓南王府,而非蔣二公子。

他是來給受災百姓施壓的!

池淵把指關節捏的哢噠作響,心中氣急。卻見蔣翡轉向他,輕飄飄地、彷彿冇看見他難看的臉色一般,說道:“我們一起走訪還是分頭行動?你決定吧。”【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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