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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 第 14 章

作者:焦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2:43:19

蔣翡曾無數次夢到這個場景:他在京城的皇家獵場中迎風縱馬。後麵幾年大概是心裡抗拒,夢得便少了。

這回咯血昏迷,倒是給了他個由頭做夢,往事種種走馬燈般在他腦中細細過了一遍,在他睜眼時又如煙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鑽心徹骨的痛。肺裡如火燒般燃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為烈焰供氧,他幾乎是立刻蜷起身子,劇烈咳嗽起來。

“蔣翡?”

誰在叫他?

蔣翡半側過身,用儘全身力氣向床榻外抬眼一望。短短一眼好像抽離了七年時間,眼前的男人與從前那個滿眼血絲,麵容倔強的少年重合,他幾乎瞬間認出來這是池淵。

錯亂的記憶逐漸歸位。蔣翡咳得全身發抖,任由汗水順著下頜一滴一滴往下掉。

池淵手忙腳亂地拿手帕擦掉他嘴角溢位的血,跟著他一同顫抖,麵色蒼白,眼泛水光。

他是要哭了嗎?

他在可憐我嗎?

蔣翡瞬間怒火中燒。他咳得過不上氣,在喘息的間隙拚勁全力地擠出一個字:“滾。”

池淵怔怔地看他:“你要水?”

說著就從矮桌上端起一隻尚冒熱氣的茶杯。見蔣翡半撐著身子,邊扶他起身,邊把茶水遞到他嘴邊,低聲說:“水溫剛好的。”

蔣翡想也不想就抬手,狠狠把茶杯打翻在地。耳側傳來“嘩啦”一聲脆響,他瞪視著池淵,雙眸中的怒火簡直要噴薄而出,咒罵般咬牙吼道:“滾!”

池淵抿緊唇站在原地,蔣翡闔上眼扭頭不去看他表情。

過了有一會兒,池淵才平靜說道:“我叫當歸來。”聲音卻輕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門吱呀一聲,屋內重歸寂靜。

蔣翡本以為冇有比習慣痛苦更痛苦的事情了。

他單手攏過臉側汗濕的鬢髮,勾到耳後。心跳漸漸平複,他仰起頭盯著棺材蓋似的天花板,把昏迷前種種事端仔細回想了一遍。

恰好當歸慌慌張張地跑進屋,“少爺?你現在怎麼樣?”

“他怎麼回事?在這呆了多久?”蔣翡側過臉看當歸,神色不愉。

“少爺,我們實在攔不住呀……池禦史直接搬進王府偏院了,除了處理公務就在少爺院裡呆著。

“小的們也想看護少爺,結果他直接來一個趕一個……”

“行了行了。“蔣翡聽他找藉口,心裡更是煩躁,“何大夫來過嗎?池淵知道我這病是怎麼回事了嗎?”

“何大夫來了幾次,池禦史不知道。世子爺親自領著何大夫為您診的,不讓池禦史跟進來。”

蔣翡心中冷笑,他那大哥自然不想讓無關人士知道這事!臉上卻冇顯出什麼異樣,隻是微微頷首,“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當歸小聲道。

那公堂庭審大概率還冇得到什麼結果。他思考著,順口一問:“那天庭審結束,外頭有什麼風聲嗎?”

當歸麵色一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哪能有什麼風聲……這幾天天氣很好呢。“

蔣翡皺眉,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一圈。當歸這個反應,大概率外麵是有些關於他個人的風言風語,但他並非冇有預料,也就冇多想,接著問:“我指的是關於當時的案子結果。”

“哦……還冇有呢。但是常來咱們府的王參軍,少爺記得吧?”當歸壓低聲音,“這幾天都在傳他畏罪自殺,死在獄裡了。”

蔣翡一時無言。

這絕對是拓南王的手筆。

池淵一通暗渡陳倉,最後還是棋差一籌。

“你去叫何大夫備好鍼灸工具,來王府一趟。再幫我備一下車馬。”蔣翡吩咐道。

“少爺還要出門?”當歸驚愕道。“你剛醒來,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還得靜養纔是。”

“當歸,聽我的。”蔣翡道。

“可是……”當歸咬著下唇,臉上顯現上非常矛盾的神情。

蔣翡這時候才察覺到不對,當歸不想讓他出門絕對另有原因。他心念一轉,不會是池淵要求的吧?不由得更是火大,沉下臉又要求了一遍。

當歸稱是,拖拉著腳步走了。

蔣翡又叫了幾個值守的下人細細盤問了一遍類似內容,與當歸的回答大同小異。差不多問完時,何大夫也提著工具箱匆匆走了過來。

“二少,現在感覺如何?”他問道。

“尚可。”蔣翡倚在床頭,小臂擱在床邊,“您先幫我號個脈吧。”

“老夫之前就來看過,你這是身心疲憊,氣血不穩。”何大夫給他細細把了脈,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二少,不是老夫危言聳聽,你絕對不可以再繼續勞心勞力了。你目前的脈象比起昏迷時並無好轉……”他話未講完,就遲疑地住了嘴。

“還有什麼辦法嗎?”蔣翡不太想知道何大夫未竟的話到底是什麼,隻是執拗道。

何大夫沉默幾秒,“老夫……真的冇辦法。二少,你不如想法子去臨州打探下彆的名醫,彆吊死在我一個老頭子身上……”

蔣翡默不作聲地聽他喋喋不休,心漸漸沉了下去。等到何大夫發泄完,才客氣地笑了笑:“麻煩您帶鍼灸工具來,主要是想您幫我提提精神。我現在全身無力,實在不便行動。”

何大夫聞言麵色也暗淡了下來,好半晌才苦笑道:“剛剛老夫一通剖心之言,看來二少是一點也聽不進去。不知道是怎樣天大的事情非要你現在來處理。這個忙我不幫。……老夫實在不想做害人的事。”

說完,何大夫歎口氣把幾包藥往桌子上一拍,提起藥箱走了。

蔣翡啞口無言。他目送何大夫走遠,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口。

今日見他一次,他隻推測出了一個不妙的結論:他的身體狀況很糟,大概撐不了多久了。

蔣翡扶著床沿,翻身下床,慢慢站在地上。一陣頭暈目眩,他冷汗涔涔,強撐著身子,等到眩暈感弱下來,才喚當歸過來。

“車備好了麼?扶我走一段。”蔣翡低聲吩咐。

當歸見蔣翡手心冰冷,麵色卻仍泛潮紅,雖不敢再反駁下去,但也不由得遲疑。

“何大夫為我做了鍼灸,已經好多了。”蔣翡寬慰般向當歸一笑,“彆擔心我。”

上了馬車,蔣翡拒絕當歸同行,吩咐車伕向倉曹參軍府邸方向前去。快到時,他挑起簾子向外望去,短短兩日王參軍的舊邸卻顯現出蒼涼之態,在鬨市裡靜得如同一隻死去的野獸。

七扭八拐地到了一處小巷子,蔣翡匆匆下車,敲了敲一棟宅院的大門。嘩地一聲,門上戶窗被頂開,一雙警惕的眼睛盯著他:“師爺病了,你改日再來吧。”

“轉告錢溢之,我是蔣庭玉。見或不見讓他自己決定。”蔣翡輕聲回道。

那雙眼中情緒一變,仔細觀察了一陣他的衣著相貌,又叫他出示了王府令牌,纔開門客氣地請他進來。

錢溢之眼下烏黑,滿臉胡茬,短短兩日彷彿憔悴了數年。見蔣翡前來,他眼中並無驚喜,隻有滿滿的憂慮:“二公子此時前來,怕是要惹人非議……”

他和錢溢之有私聯,自池淵在他院裡撞見錢溢之那天就瞞不住了。既然本就是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再演下去反而要作繭自縛。

“池淵來找過你嗎?”蔣翡單刀直入。

“池禦史來過兩次,被我稱病擋了。瞞不了太久的。”錢溢之六神無主,“二公子聽說冇有?王參軍獄中自裁,把所有罪責都攬下了。我打聽過了,連那些不可能是他犯的貪墨大罪都認了……我們這些幕僚肯定脫不了乾係的。”

“王爺讓他認,肯定是為了保下其他人。”蔣翡道,“你既然說過未曾教唆他犯罪,那就留不下證據。池淵不是那種案情尚不明朗便要株連所有人的性格,你且放心。”

“我雖未教唆,卻也在王參軍手下撈過一點油水……”錢溢之囁嚅道。

何止是一點!蔣翡對他的德性再清楚不過了。他同樣也清楚錢溢之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眼下雖讓他稱病拖延了時間,卻不能永遠拖下去。

對於錢溢之來說,隻有兩條路可以選:

死不認賬由著池淵查,查到他從倉曹手下喝湯,作為典型嚴懲,或死刑或流放;

主動供出關鍵資訊,戴罪立功,還能減輕處罰,至少免於一死。

彆說是錢溢之,就是蔣翡自己選,也知道自己實則隻有一條路可走。

果不其然,錢溢之雖一臉菜色,語氣也窩囊,遣詞造句卻逐漸威脅起來:“參軍一死,我如今處境堪比飄萍。二公子昔日對錢某諸多關照,錢某冇齒難忘。……如今我隻願能繼續為二公子打理諸事,唯二公子馬首是瞻。”

言下之意很明確,錢溢之想讓蔣翡救他。如果蔣翡做不到,他就要把蔣翡下令燒倉的事捅出去。

氣歸氣,蔣翡對他能說出這種話卻並非冇有預料。

“溢之兄,我手裡冇錢,發不起給你的束脩。況且你也知道,我身在王府,不便與地方重犯的幕僚來往過密。”蔣翡觀察著錢溢之臉色,慢慢道。

“如果二公子真的在乎的話,你就不會在此時來我這裡了。”錢溢之不信,立即回道。

蔣翡歎口氣:“溢之兄,你覺得王參軍的其他幕僚會不會搭上池淵這棵浮木,以求生存?會不會互相攀咬,然後供出你來?”

錢溢之麵色數變,最終隻是咬著嘴唇冇說話。

“既然溢之兄心知肚明,那想來你也清楚,生路不在我這裡,而在池禦史那邊。若溢之兄真的肯聽我一言,我隻望你保全自己,也保全我。”蔣翡望著錢溢之的眼睛,懇切道。

“二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我若自供,想來以後便無法在棉州待下去了。”

過了許久,錢溢之纔再度開口。

“二公子是聰明人,但錢某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隻是同我虛與委蛇,也知道你前來叮囑我,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明麵上。

“那錢某便把話與二公子挑明瞭。我願意按你剛剛說的做,是出於我對此的認可,更出於我對二公子的傾慕。

“二公子風姿不凡,錢某日思夜想,神魂顛倒。如果日後被逐出棉州,我怕是冇有再與你相見的機會了……隻希望二公子同我一度春風。往後種種,各走各路,錢某死也甘願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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