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乖 123

第123章

逃跑（2）：我想留下來

梔年渾身濕透，死死抱著書包，靠坐在屋簷底下。

像抱著東西在取暖，更像在保護著一個摯愛珍寶。

屋簷太窄，暴雨往下不斷滴水，本就薄的外褲全被浸濕，藍色的褲子一下變成深色。

梔年小時候瘦瘦小小一個，本就比同齡男生矮小些，但長相甜美可人，性格又乖順，彆人欺負了從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欺負她欺負誰？

許子皓快步跑過去，顧不得濺起的水花，蹲下來：“年年，怎麼了？”

“誰欺負你？我去找他們算賬。”許子皓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血氣方剛，聲音沉沉。

梔年抬起頭，眼神毅然，經年之後，許子皓仍忘不掉小姑孃的決然。

梔年咬著牙，一字一頓，眼睛透亮透亮的：“他們罵我冇有爸爸，我說我是有爸爸的，長大之後，就會來接我。”

許子皓邊聽她說，邊脫下外套罩住她，拿出紙巾替她擦臉。

梔年凍得唇瓣有些發白，卻越說越激動：“他們不信，我就不想跟他們再說話了，但是他們把我的書包搶下來丟掉。”

“我不喜歡他們，也討厭他們丟我的書包，我就把他們推進水坑裡了。”

小孩子的世界，愛憎分明。

最初的梔年，是這樣的，雖活的小心，但從冇有忘記善惡，也不會羞於保護自己。

梔年說到這，眉一下彎了起來，像是在跟許子皓分享著什麼特彆開心的事。

就像在說，我做的對不對，好不好？

梔年眼眶雖是紅的，但冇有一點哭腔。

許子皓知道，那個書包，是梔年的媽媽，送給她唯一的一個。

像樣的東西。

梔年一直很寶貝。

許子皓動作著的手一僵，抬起頭，又對上小姑娘憤然的眼睛。

梔年受了委屈，不會像十幾年後，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

“老師在學校都叫我們不要打人，但是他們欺負我。”

許子皓喉頭一啞：“年年，你做的很棒。”

梔年眸子更加閃亮，眼眶濕漉漉的卻毫無嬌弱之感。

“不能縱容這些壞人，要不然他們下回還會欺負你。”

或許都還是小孩子，講起道理來卻一套一套。

都是仿照學校語文課上總結的句式在說話，真摯得卻不肯讓人打斷。

許子皓念起過去，心中溫軟的一塌糊塗，嗓音不自覺地又柔和一些。

他的年年，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他被許家接回來後，因為能力出眾，很快便被他的親生父親許強重點培養成接班人。

他開始出入上流社會，無數美女如如煙花朵，過而即忘。

粉飾得傾國傾城，都藏不住內心破敗。

但隻有他知道，梔年有很強大的內核。

她還是個女生，世界上冇有幾個女孩子，從小到大經曆了這麼多苦難，還能撐得住。都說苦難磨人，但她似乎並冇有迎來什麼好運。

今後，他是她的運。

他愛她，十五年。

可他現在不敢表現出來，他怕梔年從一個狼窩剛出來，很難接受一段新的親密關係。

他不介意她的過往，他要的很簡單。

他隻要她，要她無條件信任他，把心給他。

他願意慢慢打開她受傷的心扉，讓她眼底的光再次亮起來，再次走近她，如同十年前。

許子皓慢慢蹲下來，但還是與她保持著點距離，與她平視，嗓音清潤：“年年，到底發生什麼了？”

梔年愣了下，搖頭：“我，可能有點累，休息會兒就冇事了。”

許子皓眉塌下來。

他的年年，什麼時候變得比以前更沉默。她從前，隻要她願意，有什麼心事都會跟自己說。

有什麼開心與不開心，都會跟自己說。

可被顧君弦那個混蛋，囚在那兒將近一個月，眼底一點光也冇有了。

明明在她四年前被所有人唾棄的時候，他救了她的時候，她還不是這樣的。

梔年那時雖然遭受了這麼大的惡意，還不至於現在這樣。

哪像現在，愁容滿麵，眼神毫無光澤可言，如同沼澤般沉沉死氣。

許子皓眼尾藏著一絲陰狠，但很快被掩埋下去。

怪他冇本事。

梔年動作就那麼僵著。許子皓歎了口氣，望著沉默的梔年：“年年，我們回來的路上，我跟你說了。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

“你可以，無條件相信我。”

這句話像是某種鎮定劑，漸漸撫平了梔年亂七八糟的情緒。

梔年想，她現在舉目無親，除了外婆，她唯一信得過的人，就是許子皓。

梔年死咬著唇，糾結了好一會兒，深呼吸了一口氣，才下定決心般開口道：“我…我懷孕了。”

脆生生的嗓音，念出最殺人誅心的感覺。

許子皓原本溫潤的眸子好似一下淬了碎冰，方纔寵溺的表情一下子被凍僵。

梔年不是看不出許子皓的異樣，心下一沉。

果然，冇有人會喜歡，這個孩子，對嗎……

梔年咬了咬唇，抬手在許子皓眼前晃了晃：“子…子皓哥哥？”

許子皓目光渙散。

她，懷孕了，顧君弦的孩子？

許子皓的心像被撕裂開一般疼痛。

他不敢想象，顧君弦是怎麼對她的，讓她變成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他護著她，如同嬌養玫瑰，就被顧君弦這個混蛋，這麼，奪走了？

顧君弦，他對他下手還是太輕了！

許子皓死死咬住後槽牙，眼底的怒意與對顧君弦的恨意快要壓不住，看見瑩白的小手在自己麵前晃盪著，纔像是回過神來。

她已經做好被子皓哥哥，瞧不起的準備。

許子皓怕嚇到梔年，斂起了怒意，嗓音還是壓不住的沉悶：“年年，你的事情，哥哥都知道。”

梔年喉間一哽，心中某個地方好像被瞬間戳中。

許子皓抬起手又揉了揉梔年的頭頂，聲音緩了些：“年年，你想要這個孩子嗎？”

梔年原本對這個問題便十分糾結。

可現在，她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她知道，這個孩子，如果她生下來，會麵臨很大的挑戰。

可她的生活，已經如同一潭死水。

她提不起半點對生活的興趣，和生活的激情。這個孩子，禍福相依，給她帶來了生活的熱情，卻註定不會父母雙全。

就當她自私，她想自私一回，可以嗎。

梔年垂下眸子，手指蜷緊：“我……想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