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無謊設計開業的第三個月,城市入秋,風裡帶著微涼的桂花香。念念蜷在我桌角打盹,許知在隔壁整理檔案,一切安穩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好夢。
直到深夜,我加班到淩晨,趴在桌上短暫小憩。
黑暗忽然壓了下來。
不是辦公室的暗,是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白——白色天花板,白色牆壁,消毒水的味道尖銳地刺入鼻腔。
我猛地睜眼。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冰冷、不近人情。
我又回到了那間病房。
渾身僵硬,血液像是瞬間凍住。我明明已經走出幻境,明明已經麵對真相,明明已經重新開始……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掙紮著坐起身,手腕空空,冇有紗布,冇有月牙疤,卻依舊冰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頸後,卻讓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我僵硬地轉過頭。
病床邊,站著一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護士服,口罩嚴嚴實實地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不是許知,不是江若,也不是林晚。
是最開始,那個告訴我“病房裡隻有您一個人”的護士。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從未離開過。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她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冷意。
我撐著床沿後退,後背死死抵住床頭:“你到底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明明已經醒了!”
護士冇有靠近,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我空無一物的手腕上。
“你真以為,自己醒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轟然炸開。
工作室、白玫瑰、無謊設計、念念、許知、重新開始的人生……所有溫暖真實的畫麵,在這一刻開始劇烈晃動,裂開細密的縫隙。
“你什麼意思?”我喉嚨發緊,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護士緩緩抬起手,指尖指向病房門的方向。
門外不再是廢棄樓,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光裡,隱約能看見兩道模糊的身影——
一個耳後有紅痣,一個懷裡抱著小小的白色貓咪。
是林晚,是……抱著念唸的江若。
她們不是幻影,不是執念消散。
她們……一直被困在這裡。
“三年前的7月15日,你不是被救下,不是失憶,不是逃避。”
護士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我心上。
“你從樓頂落下,當場死亡。”
“你從來冇有醒過。”
“工作室是假的,新生是假的,治癒是假的,連番外的結局,都是你意識為自己編造的最後一層溫柔牢籠。”
我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獲救。
不是重來。
是……死亡。
“那許知呢?”我嘶吼出聲,“許知呢!她不是救了我嗎?她不是幫我拿回設計稿嗎?”
護士沉默了幾秒,緩緩摘下了口罩。
一張與我有七分相似的臉,映入眼簾。眉眼溫和,卻帶著化不開的悲傷。
“許知三年前就因為冇能拉住你,自責過度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是你意識裡,唯一不肯接受死亡的部分。”
她輕聲說:
“我是你,早就死去的姐姐。”
“小言,你騙了自己整整三年。”
“從現實,到夢境,再到你自己寫的結局……你把所有人都藏進了迷宮裡。”
病房的白光越來越盛,將我徹底包裹。
門外,林晚和江若的身影開始顫抖,念念發出一聲細弱的喵叫。
而我坐在病床上,第一次從心底裡明白——
我從未醒來。
番外不是結局。
真正的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