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明姓賈,年紀最大,是我們宿舍的大哥,但入學不到一週,"大明白"這個外號就焊死在他頭上了。
他是雙鴨山人,父母在市委工作,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官場話術和大人的彎彎繞。彆的室友還在討論食堂哪個視窗好吃的時候,他已經能跟你分析為什麼食堂大媽的手會抖—"這是權力尋租的微觀體現,你們不懂。"我們翻白眼,他就說:"你們就是社會經曆少。"
這話是他的人生口頭禪,貫穿大學四年,出場頻率之高堪比大泡的"我跟你們說個事兒"。每次被我們集體嘲笑,他都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彷彿在俯瞰一群智障兒童。
但他確實有兩把刷子。宿舍夜談,大家聊明星緋聞、聊遊戲攻略,他冷不丁插一句對某個社會事件的看法,角度刁鑽得讓人後背發涼。比如**那年,我們都在恐慌搶醋,他說:"這事兒最後一定會變成一場關於資訊管控的公共治理案例。"當時我們覺得他在裝,後來真成了社會學論文選題。
問題是,他想得太深了,深到跟我們的頻道完全對不上。聊個戀愛他能分析出三層博弈關係,吃個火鍋他能扯到供應鏈成本結構。我們笑他"想多了",他永遠那句話:"你們就是社會經曆少。"
大學四年他活得像個局外人。不入黨、不進學生會、不考證,課都不怎麼好好上,整天抱著本《萬曆十五年》或者電腦上看一些我們完全看不懂的深度長文。期末靠突擊複習勉強過關,其餘時間自娛自樂,活得通透又疏離。
畢業後他去了北京,進了百度。聽說乾的是產品策略相關的工作,算是把那套"看透本質"的本事用在了正道上。偶爾微信群裡冒出來,說話還是老樣子——"你們就是社會經曆少。"
隻是現在冇人笑他了。因為我們終於到了他當年的年紀,才發現他說的那些"深",不過是他提前十年活明白了而已。
畢業後一直冇機會再見麵,隻是至今還記得他當時給自己結婚對象定的目標就是公務員或者企業領導的女兒,現在想想真的是精準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