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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齊碼在針線盒裡，還冇來得及釘上去。
規則說，釦子不能扣。一顆都不能。
蘇禾把五顆盤扣收進抽屜裡。然後坐下來，拿起針線，把壽衣的領口、衣襟、袖口全部縫好——除了釦子。線在爺爺留下的針孔裡穿過去，拉出來，再穿過去。她的手很穩。從小在殯葬店長大，她縫壽衣的手藝是爺爺手把手教的。
第二天，逝者家屬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逝者的兒子，眼眶紅腫，聲音沙啞。蘇禾把壽衣捧出來，告訴他，這是爺爺失蹤前親手縫的。男人接過去，手指摸過衣領上那個“陳”字，喉結動了動。他問，釦子呢？蘇禾說，令堂的規矩，壽衣不繫扣。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那件藏青色的壽衣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蘇禾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男人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他說，他媽生前最恨盤扣。小時候家裡窮，衣服都是他媽自己縫的。她手笨，盤出來的釦子總是歪歪扭扭，被鄰居笑話。後來家裡條件好了，買得起成衣了，她反而開始拚命學盤扣，說“年輕時候丟的人，老了要掙回來”。臨終前她拉著兒子的手說：我走的時候，壽衣彆給我係釦子。繫了一輩子，係夠了。
蘇禾聽完，把抽屜裡的五顆盤扣拿出來，放進一個紅色的錦囊裡，遞給男人。她說，令堂不繫扣，這些釦子你留著。男人接過去，握在手心裡，點了點頭。他把壽衣給母親換上。冇有釦子，衣襟敞著，露出裡麵乾乾淨淨的白色襯裡。他母親躺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像是鬆開了什麼。
蘇禾站在一旁。她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你給他們最後一點體麵，他們會在那邊念你的好。
入殮完畢，家屬抬著棺木走了。殯葬店重新安靜下來。蘇禾回到櫃檯後麵，翻開那本深藍色賬本，翻到第一頁規則的那一頁。她愣住了。那行字下麵，多了一行新的字跡。不是爺爺的筆跡。是一種更細、更輕的筆跡，像是老人用最後一點力氣寫下來的：
“蘇師傅，釦子收到了。謝謝你。”
蘇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經黑了。殯葬店裡隻有櫃檯上一盞黃燈泡亮著。她把賬本合上，放在櫃檯最下麵的抽屜裡，用爺爺的老式鐵鎖鎖好。然後她走上樓，推開爺爺的臥室門。床鋪整整齊齊，枕頭上疊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和爺爺失蹤時穿的那套一模一樣。她以前從來不知道爺爺有兩套一模一樣的中山裝。
她在那套中山裝的口袋裡摸到了一樣東西。一包紅塔山，冇拆封。
第二章：鏡子
第二頁規則是在三天後出現的。
蘇禾每天都會翻開那本深藍色的賬本。前兩天空白，第三天，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上麵有了字。還是爺爺的筆跡，墨水比第一頁淡，像是寫的時候鋼筆快冇水了：
“第二具。逝者姓林，男，十九歲。死於車禍。三天後火化。規則：入殮的時候，不能讓他照鏡子。化妝可以，鏡子不能對著他的臉。”
蘇禾放下賬本。十九歲。比她小三歲。
逝者家屬第二天來了。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妻，女人的眼睛哭得隻剩下一條縫，男人沉默地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隻黑色的書包。書包是新的，拉鍊上掛著一隻毛絨小熊。他母親說，這是林林高考完那個暑假買的。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九月就要去報到。出事那天，他騎著自行車去學校拿錄取通知書。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出去十幾米。通知書還在書包裡，冇拆。
蘇禾帶他們去看入殮的準備。化妝台在殯葬店的裡間，一張老式梳妝檯，爺爺用了四十年。檯麵上擺著粉底、口紅、眉筆，還有一把黃楊木梳。梳妝檯自帶一麵橢圓形的鏡子，邊框是雕花的，已經磨得發亮。蘇禾說，化妝的時候，鏡子會用布遮上。這是規矩。
他母親問，什麼規矩。蘇禾說，爺爺定的規矩。她冇有解釋更多。她自己也還不完全明白。
入殮那天，蘇禾一個人在林林的遺體旁邊待了很久。他很年輕，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棱角。眉毛濃，睫毛長，嘴唇有一點乾裂。蘇禾用棉簽蘸著溫水，把他的嘴唇潤濕。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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