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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小桃細心打理著一切,我的身體在緩慢地恢複,至少,不再動不動就發燒咳血。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半個月後,沈琮來了。
他一身常服,風塵仆仆,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站在莊子門口,竟有些侷促。
小桃通報時,我正對著窗外一株枯梅發呆。
“不見。”我說。
小桃去了,很快又回來,臉色有些為難:“姑娘,沈將軍他跪在門外。”
我指尖微微一顫。
“那就讓他跪著。”
這一跪,就從午後跪到了月上中天。
深秋的夜風很冷。
我終於還是走了出去。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挺直,聽到腳步聲,倏然抬頭。
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寫滿了痛苦。
他一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阿纓。”
“沈將軍這是何意?”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疏離。
“我查清了。”
他急急地說:“我回去就逼問了我當年的親兵,查了所有經手過邊境訊息的人,我找到那個老馬伕的屍體了,在邊境的亂葬崗,還有從他身上找到的,冇來得及送出的血書。”
他的聲音哽住,從懷裡掏出一塊羊皮,依稀能辨認出幾個詞。
是我當年,咬破手指,哆哆嗦嗦寫在羊皮內側的。
是預防老馬伕記不住,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原來,它真的存在過。
“阿纓,我錯了。”他膝行兩步,想要靠近,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是我蠢,是我瞎!我信了那些漏洞百出的說辭,我被她柔弱的樣子騙了!我不知道你受了那麼多苦,我那天不該那樣說你。”
“沈琮。”我打斷他滔天的悔恨。
他仰頭望著我,眼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我問他:“那塊羊皮,能證明我的清白嗎?”
他連忙點頭:“能!當然能!我這就回去麵見皇上,公佈真相,還你清白!我會讓秦玲付出代價!阿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然後呢?”我輕輕問。
他愣住了。
“還我清白,然後呢?”
他張著嘴,卻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琮,太晚了。”我慢慢蹲下身。
“我不需要清白,也不需要你們的補償和懺悔。”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瞬間灰敗絕望的臉。
“你走吧,彆再來找我,你的眼淚,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我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門外,是他壓抑的哀嚎。
一聲又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
後來,聽說沈琮帶著那塊血書,連夜闖宮,與皇兄爆發了激烈的爭執。
聽說皇兄起初震怒,不敢相信,將秦玲叫來對質。
在鐵證和沈琮的逼問下,秦玲終於崩潰,承認了一切。
不止冒領功勞,不止調換情報,還有更多細微處的挑撥和陷害。
聽說皇兄跌坐在龍椅上,良久不語。
再後來,旨意下來了。
秦玲欺君罔上,禍亂朝綱,陷害公主,罪不容誅,判斬立決。
她的父親一族,流放三千裡。
而皇兄,下了一道罪己詔,公告天下,陳述當年和親真相,還昭陽公主清白,追封勇毅。
多諷刺。
人活著的時候,百般折辱。
死了,倒能得個勇毅的好名聲。
哦,不對,我還冇死。
隻是在他眼裡,我和死了也冇區彆吧。
行刑那日,我去了。
躲在人群裡,看著刑台上那個曾經嬌柔的女子,如今鬢髮散亂,麵目扭曲,嘶聲哭喊著“皇上饒命!”“琮哥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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