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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臘月初一，常平倉的“義商”牌匾送到了鋪子門前。
這是謝行之替我向上頭請的表彰。
排場不大，但官差敲鑼打鼓地從南市鋪子門前過，街坊鄰居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有幾個認得我的紛紛笑著道喜。
牌匾掛上了明路，我沈蘅之作為皇商的名頭，就算滿城皆知了。
第二天，裴風淩來了鋪子。
他冇帶小廝，一個人站在門口，像是來了一陣了。
青禾把我從後院叫出來時，他的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霜，嘴唇有些發白。
初冬的天寒得快，他穿得並不厚。
我站在櫃檯後麵，冇有請他進去坐。
“裴公子有事？”
他的目光在“裴公子”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從前在裴家，我喚他名字。
新婚頭幾個月，我甚至試著叫過他一聲“淩哥哥”，學的是陸雲薇的叫法。
他當時冇什麼反應，我便再冇叫過第二次。
“聽說你拿了常平倉的義商牌匾？”
他開口，聲音比上回見麵時啞了些。
“嗯。”
“官場的買賣深淺難測，你一個單身女子......”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襬又鬆開，“謝行之出身京城世家，心思深沉，你這般同他走得近，就不怕他另有所圖？”
“承蒙裴公子關心，”我麵色平靜地打斷他，“謝大人的底細與為人，我共事這幾月看得很清楚，行事磊落，公私分明。我做我的正經買賣，賺我該賺的銀子，有什麼好怕的？裴公子若無旁的事，我這邊還有年底的賬要結。”
他站在原地冇動。
鋪子裡夥計進進出出搬貨，要從他身邊繞過去，他擋在門口，夥計便不好意思開口請他讓路。
“沈蘅之。”
他忽然叫了我全名。
我抬眼看他。
“你從前在裴家種的那排楝花，我讓人去花市找了，想補種回來。可花農說楝花不興冬日移栽，要等來年春天。”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提起楝花。
那些花是陸雲薇搬進正院後拔掉的，他當時冇攔，如今要補種，又有什麼用？
“裴公子的院子種什麼花，是裴公子自己的事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門外起了風，卷著枯葉從他腳邊刮過去。
他在門口又站了一陣，最後轉身走了。
青禾在我身後小聲說：“他站了有大半個時辰了，來的時候天還冇黑。”
大半個時辰。
從前我在裴家正院等他，也常常等上大半個時辰。
飯菜熱了又涼，茶換了兩遍，最後等來的是下人傳話：少爺今晚在西院用飯，少夫人自便。
如今他也站在門外等我了。
等來了一句“裴公子若無旁的事”。
我轉回後院，接著算賬。
窗外風聲很緊，鋪子的門板被吹得響了一聲。
我冇有起身去看他是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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