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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謝枝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很幸福。”
裴西澤再說不出一個字。
所有準備好的話，所有還想說的懺悔，都在這三個字麵前潰不成軍。
謝枝站起身，朝他微微頷首：“你好好養傷，我走了。”
她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病房。
裴西澤掙紮著起身走到窗邊，隔著一層玻璃，他看到樓下週明遠快步迎了上去。
那個男人，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所在的視窗。
然後便將謝枝珍視地攏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為她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讓她坐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車流中。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控製不住，重重地砸在了裴西澤的虎口。
灼熱的，滾燙。
他知道。
他的枝枝，再也不會回來。
婚禮後的生活平淡而溫馨，周明遠在和謝枝商量後，將自己的工作室搬到了島上。
他們買下了林家旅館旁的一棟小房子，裝修成了喜歡的樣子。
謝枝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明亮。
隻是在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想起瑤瑤。
想起那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兒。
如果她還在，看到媽媽現在這麼幸福，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這天晚上，謝枝做夢了。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開滿了野花的山坡上，那是她從前最喜歡帶瑤瑤去的地方。
陽光暖洋洋的，瑤瑤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小碎花裙子。
不再是病床上蒼白的模樣，小臉紅撲撲的，健康又有活力。
“瑤瑤慢一點，彆摔了。”謝枝在夢裡，笑著喊她。
瑤瑤停下腳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她朝著謝枝跑了過來，撲進了她的懷裡。
“媽媽，”瑤瑤在她懷裡撒嬌，“我好想你呀。”
謝枝的心瞬間被巨大的酸楚和喜悅填滿了。
她緊緊地抱著女兒，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媽媽也想你，瑤瑤”
“媽媽彆哭。”瑤瑤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淚，“我不走了，我要回來找媽媽啦。”
說完她踮起腳尖，在謝枝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瑤瑤！”
謝枝猛地從夢中驚醒，臉上已是一片濕潤。
那之後的幾天，謝枝開始有些嗜睡，口味也變得刁鑽。
以前最愛吃的海鮮，現在聞到味道就想吐。
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周明遠和林姨急得不行。
“不行，必須去醫院看看！”周明遠不由分說地關了餐館的門，抱著謝枝就往鎮上的醫院趕。
經過一係列的檢查，醫生拿著化驗單：“恭喜二位，周太太這是懷孕了，已經快兩個月了。”
懷孕了？
謝枝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有了一個新的生命？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瑤瑤軟軟糯糯的聲音：
“媽媽，我不走了，我要回來找媽媽啦。”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是她的瑤瑤，是她的女兒信守了承諾。
周明遠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將謝枝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
“枝枝，我要當爸爸了？”他像個傻小子一樣，反覆確認著。
謝枝靠在他懷裡，哭著，又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迎上他滿是喜悅的目光，無比堅定：
“嗯，是我們的女兒。”
“她回來了。”
五年後。
港城最大的慈善晚宴上，裴氏集團的總裁裴西澤低調出席。
他比五年前更沉默寡言了，兩鬢甚至生出了幾縷白髮。
這幾年，他瘋狂地做慈善。
成立了以“瑤瑤”命名的救助基金，救助了數不清的孩子。
甚至有人說，裴總是想在那萬千個孩子裡，找一個影子。
晚宴結束，助理遞過來一張照片，神色猶豫：
“裴總，這是我們的人傳回來的。”
裴西澤手顫了一下，緩緩接過。
照片裡，謝枝穿著簡單的白裙，被海風吹起的長髮溫柔繾綣。
她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眉眼彎彎，像極了
那個曾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小天使。
裴西澤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摩挲了很久，很久。
“撤回來吧。”
他聲音沙啞，“以後，不用再拍了。”
“也不要再去打擾她們。”
助理愣了一下：“裴總，您放下了？”
裴西澤冇有回答。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昏黃的燈光下，年輕的謝枝抱著還在繈褓中的瑤瑤，回頭對他溫柔地笑：
“西澤，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那時的他，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說：“會的。”
謊言說了太多次，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往後不見麵的三十年，他都以為自己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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