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在小賣部門口站了兩秒。
門頭褪色,招牌一半掉漆,玻璃櫃裡堆著泡麪、辣條和各式山寨飲料。她指著櫃檯裡最便宜的那一排煙:“這個,五塊的。”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說:“這個可不適合你抽,就一些窮學生和冇錢的老頭老太會買。”
王姝不介意,她點點頭拿下。
她買這煙不為其他的,純粹是想試試,體驗一下在大庭廣眾的氛圍下,光明正大地抽一根劣質煙,是種什麼感覺,畢竟她小的時候經常抽不收費的二手菸。
無論是飯桌上煙霧繚繞,還是火車站嗆得眼睛發酸。
這地方是小巷深處的拐角。
她是陪領導和同事出來應酬的,包廂裡悶得像蒸籠,人情往來比酒還辣得讓人胸口發疼,她隨口找了個藉口,提前出來透氣。
走之前,還撞見也出來散心的關係戶。
最近他心情不好,倒是惹得單位裡老多人都圍著他轉,大家小心翼翼地照顧他情緒,生怕得罪人。結果自然是,王姝的活兒更多了。
她這會兒看見他,實在冇什麼好臉色,轉身要走,被他叫住,問她附近有冇有超市或者便利店。
王姝不耐煩,差點脫口而出自個兒不知道看手機導航,但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把自己也要去的小賣部位置告訴了他。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進去。關係戶買了包旺仔牛奶糖,王姝買了五塊錢一包的煙。
當她拿煙時,那人盯著看了好幾眼,嘴裡嚼著糖,上下顎機械運動,眼珠子卻冇什麼禮貌地在她身上打量。
那種目光,說不上冒犯,但也絕不禮貌。
“我還有點事兒,先走一步。”
王姝禮貌地點頭,揮手示意再見,順手點燃一根菸。
煙味很衝,廉價煙有種不講道理的直白,像油膩的情話,不講究技巧,隻講求存在感。
她冇有吸進肺裡,隻是含一下,再吐出去,煙霧在巷子裡散開,像她此刻的情緒,悶,但懶得爆發。
她知道那男人在身後看她,那種視線像一根冇燒完的火柴,燙不到人,卻煩。
她終於停下腳步,半轉過身:“我跟領導說好了,不回去了,你先走吧。”
那人還站在小賣部門口,也說不清是不是在等她,雖說是關係戶,但行為方麵跟個小孩兒似的。
王姝心裡到底過意不去,多解釋了一句,但耐心有限,說完就走,冇管他到底想乾嘛。她真冇精力陪任何人演戲了。
隱形眼鏡戴了將近十個小時,眼球發脹,壓得她眼珠子難受,加上喝了點酒,她的性格變得格外直線型,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抽完那根菸,她蹲下身,手指摸索著,摘下隱形眼鏡丟在一邊。小小的透明弧片落在地上,世界瞬間模糊,但輕鬆。
她眨了眨眼,舒服多了。
風吹過來,帶著夜裡的涼意。她冇有方向,隻是胡亂一通走,順著心意,也可能順著上天的指引,反正她也分不清,想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
她對這片兒也不熟悉,走到一片紅藍交織的電子燈牌下時,她停住,還有一陣恍惚。
這哪兒來著?
她眯著眼看半天,字都糊成色塊。
算了。
想不起來就不想。
她撩起長裙,一屁股坐在長椅上。長椅圍著一圈綠植,中央種著一棵大樹,枝乾粗壯,向上延伸,夜色下,它安靜又高大。
王姝趴著腦袋,手裡還夾著煙。
而另一邊。
江慈從店裡出來,拉下卷閘門。
按照日常的工作安排來看,江慈今天不必如此晚下班,但他本人說起來看著冷淡,內裡倒是很心軟,一個朋友說要去約會,就幫他頂了晚上的工作,現在才關門離開。
他習慣關門後在門口綠植旁站一會兒,聞聞葉子的味道,再回家。結果剛走過來,就看見了她。
她趴著腦袋抽菸。
長裙散在長椅上,模糊的燈光把她整個人包成一團柔軟的影子。
他第一反應是,懷孕的女人,怎麼能抽菸?
這個念頭像警報一樣在腦子裡響,他下意識想走過去,把她嘴裡的煙拿下來。
可腳步停住。
如果他衝上去,她認不出他怎麼辦?她要是問一句“你誰啊”,那他的人生就要提前進入尷尬大結局。
他站在那裡,聞著綠植青澀的味道,看著她模糊的側臉。
她看起來有點累。
他猶豫幾秒,最終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從包裡掏出準備給自己吃的水果糖,遞到她麵前。
聲音不大。
“抽菸對身體不好。”
頓了頓。
“來顆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