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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去你父親燒燬的工作室廢墟裡打了個滾……念念,你找到你想要的那個答案了嗎?”
賀燼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順著我的脊椎一寸寸往上爬。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宕機了零點一秒,隨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超高負荷瘋狂運轉。
絕不能否認!他既然敢直接挑明,就說明去廢墟搜查的保鏢已經完全確認了我的蹤跡。如果我此時撒謊說自已一直在醫院,下一秒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掐斷我的脖子。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不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他在極度用力下帶給我的劇烈疼痛。
“所以……”我冇有掙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壓抑的瘋狂和怨憤,“所以,你所謂的‘出差’,所謂的‘愛我’,全都是在監視我?!連我在醫院痛得生不如死的時候,你都在算計我?!”
賀燼的眼底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詫異。他顯然冇料到,在這樣極端的被動局麵下,我竟然敢反咬一口。
“回答我的問題,蘇念。”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拇指重重地按在了我沾著黑灰的嘴角,“你去那片廢墟,找什麼?”
“找什麼?”我突然慘笑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我猛地抬起那隻剛剛被重新紮入輸液針的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高定風衣衣領!
因為動作太猛,血液瞬間逆流進透明的輸液管,連帶著點滴架也劇烈搖晃起來。
賀燼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去找我爸留下的冷萃鬆香酸配方!我去找能配得上你那堆噁心藏品的完美封邊液基礎劑!”我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衝他吼道,“賀燼,你以為我是個瞎子嗎?!”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死寂。王叔在門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賀燼眼底一閃而逝的殺機。他以為我發現了那是一堆人皮。
我立刻話鋒一轉,故意用一種既委屈又崩潰的語氣繼續喊道:“你昨天讓我處理的那隻‘愛馬仕’,根本就不是什麼變異小牛皮!那種毛孔間距和纖維拉力,它比任何頂級皮料都要脆弱!而且,它的包底封邊已經開始出現了六角形的結晶裂紋!”
聽到“結晶裂紋”四個字,賀燼僵直的身體微微放鬆了半寸。
我緊緊咬著牙,繼續輸出:“那種裂紋我這輩子隻見過一次,就是我爸生前最引以為傲的獨門配方!但我不知道你從哪個庸醫工匠那裡弄來的這隻包,縫合它的那個人簡直是個白癡!哪怕他用了最頂級的心臟荊棘針法,但他調配的封邊液裡鬆香酸比例完全不對!再過三個月,那張極品皮子就會因為受力不均徹底撕裂!”
我賭了一把。我賭他不懂最核心的化學配比,我更賭他在乎那件“藏品”的完美度勝過一切!
“我想給你個驚喜……我想證明我比你養在外麵、幫你做包的那些狗屁大師都要強!我想把那隻包完美地修複好,作為我們訂婚一週年紀唸的禮物!所以我才揹著你跑回老院子,想去地下冷窖裡翻我爸生前的手稿!”
我頹然地鬆開他的衣領,倒回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下麵什麼都冇有……全燒光了……我還在下水道裡沾了一身的死老鼠味……賀燼,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為了討好你而發瘋的小醜?!”
真假參半,纔是最高明的謊言。
我承認了我去了冷窖,承認了我發現了封邊液的秘密,甚至暗示了我看到了那個“心臟荊棘”的師門印記。但我把這一切的動機,完美地包裝成了一個在學術上爭強好勝、在感情上患得患失的盲目女人!
我用餘光死死觀察著賀燼的反應。
他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但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力道正在一點點鬆開。他看著我逆流著鮮血的輸液管,微微皺了皺眉。
“為了一個驚喜,把自已的手弄成這樣,還去鑽下水道?”他的聲音終於不再像冰冷的金屬,而是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溫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真絲手帕,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我指縫間的黑灰,“念念,那塊皮子確實很特殊。但你既然知道它脆弱,就不該擅自起念去碰它。”
“可是它的封邊……”
“封邊我會讓人去處理。”賀燼打斷了我,指腹輕輕摩挲著我蒼白的嘴唇,“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證明你的能力。你隻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做賀太太就足夠了。至於那個庸醫工匠……”他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冷酷,“我會讓他為他的‘比例不當’付出代價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了我內心最恐懼的角落。
他要處理裴司渡?!
我的目的達到了。隻要他去找裴司渡的麻煩,我就會有順藤摸瓜找到那個殺父仇人、揭開整個人皮產業鏈的機會。
“王叔叫醫生進來,給她重新紮針。今晚我們就回彆墅。”賀燼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皺的風衣。
當晚,我被賀燼帶回了那座牢籠。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深夜,等賀燼熟睡後,我在洗手間的馬桶上,用顫抖的手指從內衣深處抽出了那張沾著汗水的老照片。藉著微弱的月光,我看著照片上賀家老爺子和年輕時我父親的合影。
明天,我要想辦法把這張照片,送到一個賀燼絕對想不到、卻能瞬間讓整個京城圈子震動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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