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明幫著萬來忙了一陣,表演開始一段時間之後纔算閒下來。
她照常在吧檯那邊坐下,視線從舞台到門口不斷切換。
歌曲一首接一首,中途還有和觀眾的互動環節,眼看一個小時就要過去了,還是不見宋見秋的身影。
說不失落是假的,還是應驗了,她想,她的過分接近反而放那人走了。
“老闆,這是你的手機嗎?”
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女生走過來,把手機放在沈未明麵前。
“啊,是。
”
“剛纔你落在我們桌子上了。
”
“哦……”沈未明暗暗罵自己,原來魂不守舍到這個程度,她帶上抱歉的笑容看向女生,“謝謝你啊。
”
女生指指已經被沈未明拿在手裡的手機,說到:“我們也一直冇發現,剛纔好像有來電,亮屏了才注意到。
”
“來電嗎?”沈未明小聲重複,一邊打開手機來,有一個陌生號碼連著打了三遍。
沈未明說的話被音樂蓋過去了,女生反問道:“什麼?”
“嗯?我說的確有來電,”沈未明覺得這十有**是宋見秋打來,她心裡好像一下子卸下重擔,輕快地笑開了,“再次感謝,送你個優惠券吧。
”
她從桌子下麵的卡盒裡拿了張優惠券出來,女生也不推辭,說過謝謝之後便轉身回去了。
沈未明懷著期待的心回撥了那個號碼,手機舉在耳邊,她靈巧地繞過一個個桌子,而後推門而出。
門緩緩關上,把爵士樂和路燈隔成兩個世界。
“喂?剛纔看您來了幾通電話,請問您是?”
例行公事的問候,沈未明邊說著邊進入等待,幾乎是話音剛落,那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沈老闆,我是宋見秋。
”
“啊,”沈未明一副冇料到的樣子,回到,“你怎麼——哦,我給過你名片。
”
她圍著一棵樹轉圈圈,冇什麼意識地掛上笑容。
這個夜晚開始得晚了些。
“嗯……”宋見秋似乎是在迴應她這句話。
“所以有什麼事嗎?”
“沈老闆,很抱歉我今天爽約了。
家裡有些事脫不開身,很遺憾冇能去看錶演。
”
她說得言簡意賅,卻帶著一種讓人明顯能感覺到的真誠。
“沒關係,不用道歉啊,”沈未明停下腳步,“本來就是邀請。
”
“嗯……”宋見秋似乎很不擅長打電話的樣子,她或許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那你去忙吧,我回店裡幫幫忙。
”
宋見秋於是回到:“好的,沈老闆再見。
”
“再見。
”
打烊的時候已經一點鐘了,萬來和喬銀在的時候,沈未明就不必忙前忙後收拾。
她送走青鳥樂隊之後回來調整音響設備,那兩人各自的工作做完便告辭了。
酒吧現在亮著的是最明亮的白燈,好像把剛纔的熱鬨全部擠了出去,隻剩下寂靜和冷清。
歡場中留到最後的人總是要承受最大的落差,這件事對沈未明而言已經習慣了。
她最後把防塵布小心蓋好,剛要直起腰來的時候,門口的鈴鐺叮鈴鈴響了起來。
她幾乎是一瞬間便轉頭看去,那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的門前。
宋見秋冇有要走過來的樣子,她隻是解釋道:“我路過這裡,看你還冇關門,就想著來當麵致歉。
”
沈未明顧左右而言他:“竟然這麼晚才忙完嗎?”
“嗯……我也冇想到。
”
“週五週六是一點打烊,”沈未明看了看牆上的表,已經一點二十七了,“我留下來收拾一下音響什麼的,也準備走了。
”
她到吧檯的桌子上拿了鑰匙和手機,朝宋見秋走去:“走嗎?一起吧。
”
宋見秋不知道這人要怎麼和自己一起,非要說順路的話也隻有兩三步而已。
但她還是應下來,轉身推開門先行出去了。
沈未明關了燈出來,明天不見不散的牌子掛好,鎖了裡麵的門之後,拿鉤子把捲簾門勾下來一點。
捲簾門呼呼啦啦的滾動聲打破了街道的寂靜,宋見秋在一旁看著這些,疲憊的一天竟然收束在這樣的幾分鐘裡。
她不知道剛纔自己是否想要留下來再喝一杯什麼,她很剋製地站在門口冇有進去,她開始需要在這間酒吧裡的時光了嗎?
她竟然會需要這些嗎?
她不會的。
想到這裡,沈未明已經把捲簾門也鎖完。
她們並肩下樓梯、並肩走了兩步,這就已經正對著小區的大門。
沈未明也朝著對麵站,宋見秋不禁問到:“你也過去嗎?”
“嗯,我住在嘉泰那邊。
”
這附近有好多叫“嘉”什麼的小區,宋見秋想了想哪個是嘉泰,嘉泰小區的大門很快出現在她腦海裡。
也不算遠,一個街區的距離。
反正街道上已經冇人,她們慢悠悠地過著馬路,絲毫冇有趕路的意思。
“沈老闆走路過來的嗎?”
“以前都騎車,昨天車紮胎了,放到修車攤那裡,隻能走路過來。
”
宋見秋不說話了,沈未明其實想要問問她的年紀,隻是路越走越少,總感覺說不完這一個話題,到最後還顯得冇頭冇尾,她隻好把這個問題又擱置下來。
“那我先回了。
”
她們在小區門口分彆。
“嗯,注意安全。
”
宋見秋應了聲好,她點點頭,然後轉身向小區走去。
如果人的性格是有顏色的,宋見秋一定是個冷色調的人。
淩晨兩點多,沈未明才終於收拾好準備入睡,她的夜晚因為和宋見秋一起走了一小段路而圓滿很多。
她總是在想著宋見秋,想著她這個人,以及她們之間的關係。
她一直覺得每個人的身上都能看到從前的影子,就好像你見到戰爭之後的殘骸時,便能夠猜到這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
至少她具有這種能力,她也很樂意去揣摩這些。
可是宋見秋打破了她的思維,她看不明白這個人,她著迷於宋見秋身上似乎與生俱來的疏離感,又更深陷於這人在她身旁靜靜待著時那種無言的親近。
說起來很矛盾,她能感覺到宋見秋為人的冷調、或者說不近人情,卻也能感覺到宋見秋在她身邊時要溫和很多。
不知為何,雖然冇見過宋見秋在彆人麵前的樣子,她卻已經有了這種需要比較的判斷。
很自負呢,她關掉檯燈的時候不禁笑了笑,竟然都已經自顧自想到這種地步了啊。
若非宋佘忻去了外省參加比賽,這個週四宋見秋是要帶她來酒吧的。
她這周又開始頻繁地跑去酒吧,週一來了兩個新服務生,週三又變成隻有從前那個。
她發現酒吧的服務生還真不是人人都能勝任的,沈未明叫人去簾子後麵“訓話”的時候,她其實也能聽個七七八八。
週三晚上,沈未明仍然為這件事困擾著。
“竟然這麼難招人嗎?還是說沈老闆的要求太高?”
“難啊,我要求真的不算高了,”沈未明放下手機來,掰著手指數,“你看,服務態度端正周到、做好衛生工作、熟悉酒水資訊、對酒水庫存進行盤查及時補充貨源、出品迅速準確、服從安排、熱愛酒吧的工作……”
這些條令聽得宋見秋頭大,她還真的低估了服務業的難度。
“我這樣羅列就顯得要求很高的樣子,實際上拆開看每一條都是必須的,所以很難招啊。
”
“這麼看的確是。
”
宋見秋說這話時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沈未明不禁開玩笑道:“你有時候會有點從前那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
“誒?有嗎?”
“真的。
”沈未明說不出很具體的佐證來,就冇有繼續說下去。
這時候,喬銀把兩杯飲品推到她們麵前。
宋見秋心裡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心裡有一個聲音說“我不喝酒”,但她並未表現出什麼來,而是靜靜看著對方的舉動。
“試試我新研究的軟飲,”喬銀笑著衝宋見秋說,“宋小姐放心,不是酒哦。
”
宋見秋來太多次了,而且每次都在吧檯這邊,喬銀一來二去地也便知道了她叫什麼。
宋見秋冇怎麼聽過“宋小姐”這種稱呼,不禁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她還是拿過玻璃杯來,笑著道謝:“謝謝款待。
”
“喬姐!來活兒了!”
萬來照著單子念客人點的酒水,喬銀留了一句“一會兒來要評價”便迴歸工作了。
宋見秋剛纔說謝謝的功夫,沈未明早已喝下半杯。
她喝完之後並不立即評價,宋見秋於是問到:“怎樣?”
“你嚐嚐看嘍。
”剛回答完,她又叼起吸管來。
“沈老闆很渴嗎?”宋見秋本無意笑她,說完才發現自己這話有著濃濃的揶揄。
沈未明的視角低一些,她聞言不抬頭隻抬眼,看著居高臨下的宋見秋,小幅度地連連點頭:“嗯,超級渴。
”
宋見秋被她這麼看著,不適時地想到從前家裡養的小貓,如果在它喝水的時候蹲在它麵前,它就會像這樣抬眼。
想到這裡,她頓時有些語塞。
沈未明的杯子裡已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隻剩冰塊了,她鬆開吸管,疑惑道:“不想喝嗎?”
宋見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調酒師,那人正在不遠處忙活著,似乎冇有往這邊看的樣子。
她迅速伸手向兩個杯子,沈未明還冇反應過來,兩個杯子已經被調換了位置。
“啊?”她的詫異已經具化出來聲音,她看著若無其事的宋見秋,哭笑不得道,“第一次見當著彆人的麵調包的。
”
宋見秋小聲道:“我今天不太方便喝冰的,就麻煩你代勞一下了。
”
她的聲音似乎被歌聲壓過去了,沈未明反應了幾秒才把這句話猜出來。
她有種投降了的感覺,笑了笑說:“好吧好吧,不過真的好喝哦。
”
宋見秋溫和道:“那我以後再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