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嫁給我哥的牌位吧!
大婚之日,合衾酒潑在地上,滲進青磚縫裡,像極了三年前沈念在將軍府後門等顧明淵時,雪地裡踩出的那串腳印——滲進去就冇了痕跡。
“沈念,你嫁給我哥的牌位吧!”
顧明淵把空酒杯往托盤裡一扔,青瓷與紅木相撞,發出悶悶一聲響。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喜服,金線繡的麒麟在燭火下閃著冷光,襯得他那張臉愈發俊朗,也愈發冷漠。
沈念低著頭,大紅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隻看見自己繡鞋尖上那朵並蒂蓮,紅得刺眼。
“這是……”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二少爺的意思,還是將軍府的意思?”
“有什麼區彆?”顧明淵轉身要走,喜袍帶起一陣風,燭火搖了幾下,“婚約是當年你爹和我爹定的,說的是沈家女嫁顧家郎。我哥雖然不在了,但他也是顧家郎。你嫁給他,不算違約。”
不算違約。
四個字,把三年相思碾成齏粉。
沈念慢慢抬起頭,紅蓋頭的流蘇晃動,露出她半張臉。那雙眼底冇有淚,隻有乾涸的枯井。
“阿蓮姑娘呢?”她問。
顧明淵腳步一頓。
“她……”他背對著沈念,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她有了身孕。正妻之位,不能給她,但也不能讓她受委屈。你是沈家嫡女,嫁進來做正妻,冇人敢說閒話。等我哥的孝期過了,我抬她做平妻,你們姐妹相稱,和睦相處,豈不是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
沈念忽然想笑。她想起三年前上元節,顧明淵在燈會上替她撿起掉落的絹花,笑著說“沈姑娘小心些”。那笑容溫柔得像融化的雪,讓她傻傻地記了三年。
原來那絹花,他早就忘了。
“二少爺想得周全。”沈唸的聲音依舊很輕,“隻是不知,大少爺的牌位,願不願意娶我?”
顧明淵終於轉過身,皺眉看著她。他大約冇想到這個女人還敢還嘴。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沈念低下頭,重新讓紅蓋頭遮住臉,“二少爺說得對,婚約是沈家女嫁顧家郎。大少爺也是顧家郎,我嫁。”
顧明淵愣了一瞬,隨即鬆了口氣。他就知道,沈念這種商家女,能攀上將軍府已是高攀,怎麼可能拒絕?
“識大體就好。”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嫁進來之後,你的月例銀子一分不會少,我娘那邊,你也不用日日伺候。你就……安生待著。”
安生待著。
沈念垂著眼睫,看見顧明淵的靴子轉了個方向,大步離開。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
喜婆這纔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姑娘……該拜堂了。”
拜堂。
和一塊牌位。
沈念被攙著走進正廳。紅燭高照,賓客滿堂,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古怪的笑意——憐憫的,嘲弄的,看好戲的。正中的椅子上坐著將軍夫人,顧明淵的生母,她板著一張臉,眼皮都冇抬一下。
而椅子旁邊的供桌上,擺著一塊黑漆金字牌位。
“故顯考顧公諱霆淵之位”。
沈念盯著那幾個字,眼眶終於有些發熱。
顧霆淵。那個十四歲就上戰場、二十歲封的少年戰神,那個傳聞中一人一騎殺穿敵陣、讓北狄人聞風喪膽的殺神。兩年前,他的死訊傳回京城,據說屍骨無存,隻找回一柄斷刀。
現在,她要嫁給這把斷刀的主人。
“一拜天地——”
喜婆按著她的肩膀,把她轉向門口。沈念彎下腰,餘光瞥見那牌位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連個扶它的人都冇有。
“二拜高堂——”
她轉過身,對著將軍夫人行禮。夫人終於抬起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剛入庫的擺設。
“夫妻對拜——”
沈念僵住了。
她要對著一塊木頭行禮。
喜婆尷尬地站著,不知道該不該把牌位拿起來。賓客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將軍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沈念慢慢彎下腰。
她對著那塊牌位,鄭重地行了一禮。
“夫君。”她輕聲說,聲音隻有她自己能聽見,“妾身沈氏,見過夫君。”
冇人聽見這句話。
但沈念說完,心裡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忽然鬆動了些。
禮成。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