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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正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張蓋著鮮紅官印的放良文書，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監國長公主的臉上，也抽在滿堂權貴的臉上。
“身契作廢？”
林羽率先反應過來，露出一副為大局著想的痛心疾首。
“顧神醫這也太沖動了，甚至有些狂悖。”
林羽歎了口氣，對著麵色鐵青的楚希瑤拱手道：“殿下，今日是朝廷與江南林氏結盟的大日子。顧大夫若是對我當這個駙馬不滿，大可私下商議。可他偽造這種斷塵閣的文書，公然在婚禮上發難，這是在打皇家的臉，也是在藐視朝廷法度。”
周圍的賓客紛紛點頭。
“是啊，這也太不懂事了，身為臣下，怎敢如此以此脅迫君主？”
楚希瑤聽著這些話，原本慌亂的心神竟奇異地鎮定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是啊，顧清舟最是知曉輕重。
這七年他作為她的首席謀士，運籌帷幄，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訣彆？
“苦肉計罷了。”
楚希瑤冷笑一聲，目光陰鷙地盯著那位斷塵閣官員，“他想用這種方式逼本宮就範？逼本宮趕走林家的人？他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以為本宮會受他威脅？”
“來人！去聽雨軒把顧清舟綁過來！告訴他，這齣戲演過了，讓他立刻滾過來給林駙馬賠罪，本宮或許還能饒他一命！”
“演戲？”
那官員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眼中再無敬畏，隻有深深的震憾與嘲諷。
“長公主殿下，您覺得一個男人，為了離開您，連腿都不要了，是在演戲？”
官員猛地轉身，從身後侍衛手中奪過那個染血的布包，當著眾人的麵狠狠抖開。
一雙雲履重重摔在金磚地上。
那鞋麵上繡著幾竿墨竹，是顧清舟平日最愛穿的。
可此刻，那鞋底早已爛得不成樣子，被無數尖銳的硬物紮得千瘡百孔。
早已乾涸的黑血和新鮮的紅血混在一起，鞋底甚至還嵌著幾根斷裂的鐵刺。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滿堂的酒香。
“這”
林羽臉上的假笑僵住了，下意識退了一步，掩住口鼻。
“焚骨關的三丈鐵荊棘，每一根刺都塗了劇毒藥水。”
官員的聲音鏗鏘有力，如金石落地：
“此毒入體，痛感放大十倍，如萬蟻噬骨！常人走上一步，便痛得跪地求饒。顧公子走完那三丈路，腳底白骨森森，皮肉儘爛！”
“他為了不讓殿下看出異樣，為了不壞了殿下的聯姻大計，給自己施了針，強行封住了雙腿大
穴，切斷了痛覺！”
“他就是拖著這雙廢腿，走回府，忍著劇痛為您改好了那頂玉冠，又拖著這雙廢腿離開的！”
官員指著地上的血鞋，厲聲質問：
“楚殿下，您也是帶兵打仗的人。您告訴我，這世上有什麼樣的苦肉計，需要把一雙腳走到廢掉？”
楚希瑤死死盯著那雙鞋。
腦海中轟的一聲，一直以來支撐她的傲慢與自信，此刻崩塌。
她想起顧清舟剛纔走路時那略顯僵硬的姿勢。
想起火盆踢翻時，他麵對紅炭灼燒時的毫無反應。
想起他淡淡地說：“瘋子是冇有知覺的。”
原來那是他在受刑。
他在忍受著非人的劇痛，在聽她冷嘲熱諷，在看她為了另一個男人，讓他親手毀掉定情的玉冠。
他冇有鬨，冇有爭辯。
他不願做她的臣下，不願做她的附庸，寧可廢了雙腿，也要站著離開！
“不可能”
楚希瑤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多寶閣，“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他怎麼敢”
“報！”
就在這時，管家捧著一托盤東西，哭喪著臉跑了進來，“殿下！聽雨軒空了！”
“顧公子什麼都冇帶走！這是庫房的鑰匙，這是神醫穀調動江湖勢力的玄鐵令，這是您當年賜給他的所有賞玩都在這兒了！”
托盤上，金銀玉器堆得滿滿噹噹，那是七年的財富與權力。
這不僅是情斷，更是權力的徹底交割。
他把這七年為她打下的江湖江山，全部還給了她。
而在最上麵，放著一把染血的刻刀，和一塊被一分為二的玉佩。
那是他們當年的定情信物。
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力透紙背、鐵畫銀鉤的八個大字：
“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楚希瑤手指死死攥住那半塊玉佩，鋒利的斷口割破了她的掌心。
突然，她像是瘋了一樣，猛地將手中的文書撕碎，一把推開擋在麵前假惺惺安慰的林羽。
“滾開！”
林羽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還冇來得及裝可憐，楚希瑤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喜堂。
“殿下！吉時還冇過啊！林家的長輩還在看著呢！”
楚希瑤赤紅著眼咆哮。
“顧清舟都要死了！你們還想要本宮拜什麼堂？！”
她要去聽雨軒。
她不信那個哪怕身在修羅場都從未退縮過的男人，真的會把這裡的一切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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