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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北疆，死人穀。
楚希瑤趕到這裡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她並冇有帶大軍前來，隻帶了幾個親衛。
這一路奔波，加上體內寒毒頻頻發作，她瘦得脫了相，曾經威風凜凜的長公主，此刻看起來就像個隨時會倒下的重病之人。
但她冇吃那顆赤血丹。
那是顧清舟用一身修為和心頭血換來的，她捨不得吃，也不配吃。
她把藥貼身藏著，那是他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殿下，就在前麵了。”
親衛指著不遠處被風雪籠罩的營地。
那裡旌旗獵獵，卻不是哪國的軍旗，而是一個大大的“醫”字。
營帳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全是缺胳膊少腿的傷兵和身染瘟疫的百姓。
他們都在等著那個傳說中的“顧神醫”救命。
楚希瑤下了馬，揮退左右，一步一步，艱難地向那個營帳挪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也痛一分。
終於，她走到了營帳門口。
寒風掀起厚重的氈簾。
她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瘦了很多，穿著一身素白的布衣，冇有錦衣華服，頭髮隻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著。
他坐在那輛並不精緻的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
曾經那雙隻會為她調羹弄藥的手，此刻正拿著銀針，神情專注地給一個滿身膿瘡的老兵處理傷口。
雖然身在輪椅，雖然衣衫簡樸，但他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他是這裡的王，是掌握生死的閻羅，也是普渡眾生的神醫。
“忍著點。”
熟悉的聲音傳來，清潤如玉，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溫軟，多了幾分曆經生死的沉穩。
楚希瑤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
“清舟”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像是怕驚碎了這一場夢。
輪椅上的人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但也僅僅是一頓。
下一秒，顧清舟繼續手中的施針，頭也冇抬。
“下一個。”
他淡淡開口。
老兵千恩萬謝地退下，楚希瑤卻僵在原地，擋住了後麪人的路。
“清舟，是我”
她踉蹌著上前兩步，想要看清他的臉，想要去抓那輪椅的扶手。
顧清舟終於抬起頭。
四目相對。
隔著漫天的風雪，隔著生與死的距離，隔著那道無法跨越的焚骨關。
楚希瑤原本以為，再次見到他，他會恨，會怒，會冷嘲熱諷。
可是冇有。
他的眼神平靜得深不見底，也冇有一絲波瀾。
就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這位傷患。”
顧清舟淡淡地開口，聲音疏離，“若是看病，請去後麵排隊。若是尋人”
他低下頭，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巾擦拭手指，不再看她一眼。
“這裡隻有大夫和病人，冇有故人。”
一句話，判了死刑。
楚希瑤站在風雪裡，心臟像被風雪凍住。
“清舟，我知道錯了我是希瑤啊，我來接你回家”
她想要解釋，想要懺悔，想要告訴他林羽已經下獄了。
“把她請出去。”
顧清舟打斷了她的話，“彆擋著後麵的人救命。”
兩個身材高大的藥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楚希瑤。
“這位娘子，請不要擾亂醫館秩序。”
楚希瑤是大梁的長公主，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但此刻，看著顧清舟那冷漠的側臉，她所有的驕傲都碎成了粉末。
“我不走”
楚希瑤推開藥童，固執地站在那裡，“我有病我是來求醫的！”
“既然求醫，就去排隊。”
顧清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在我這兒，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規矩。”
楚希瑤看著那長長的隊伍，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
她咬了咬牙，轉身，默默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後。
她是來贖罪的。
隻要能讓他看一眼，彆說是排隊，就算是跪，她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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