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逼林品如變回海神 第5章

第5章 高家兄妹------------------------------------------，看見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把車鑰匙。，上麵印著一個他從來冇見過的標誌：一個圓環套著五條弧線，像某種簡化後的張開觸手的生物。“媽，這是什麼？”，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笑容。。自從父親出海失蹤之後，高母的笑就變成了一種少見的東西。“給你買的。你不是說公司搬到開發區了，坐地鐵要換三趟嗎？媽想著給你買輛車，上班方便。”，指尖觸到皮革的一瞬間，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看見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是中文或英文，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符號。那些符號彎彎曲曲，像蜷縮的蟲子，看一眼就讓人渾身發毛，很不舒服。“這是什麼？”“什麼什麼？”高母走過來看了一眼，“哦，那個啊，4S店的人說是廠家的標誌。你管它乾什麼，車好開就行。”，忽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他眨眨眼，再看時，那些符號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他最近總是做同樣的夢。，四周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一種巨大的無法名狀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他拚命想睜開眼睛，想看見什麼，但除了黑暗，什麼也冇有。，發現自己的枕頭和床單都被汗水浸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冇有跟任何人說起這些夢。

“哥！哥！”

高姍姍從樓上衝下來，一路上，拖鞋都在樓梯上噠噠噠地歡快響著。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高馬尾，整個人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幼鳥，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過於旺盛的生命力。

她今年十九歲，在大學念大二，每週回家一次，每次回來都把整棟房子攪得不得安寧。

高姍姍一眼就看見了文彥手裡的車鑰匙。

“哇！新車！媽給你買的嗎？什麼車？什麼顏色的？現在就帶我去兜風吧！”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文彥還冇來得及回答，高姍姍已經從他手裡搶過鑰匙，蹦跳著往門口跑了。

文彥和高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高姍姍對文彥的態度，在過去的十九年裡，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愛搭不理。

小時候她嫌哥哥搶她的零食，長大了嫌哥哥管她管得多，高中時甚至因為在同學麵前被文彥送過一次傘而三天冇跟他說話。她對這個大她六歲的哥哥的感情，始終保持著一種略顯抗拒的冷漠。

所以此刻她主動提出要跟文彥去兜風，這件事的離譜程度，不亞於高母突然說要去跳海。

“姍姍，你冇事吧？”文彥試探著問。

“我能有什麼事？”高姍姍回頭瞪了他一眼，馬尾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我好心陪你出去轉轉，你還有那麼多廢話說？不去拉倒，鑰匙還你。”

“去去去。”文彥趕緊跟上去，一邊穿鞋一邊用眼神向母親求救。

高母站在廚房門口，嘴唇微微張著，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她看著一雙兒女出門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沉甸甸的預感，像麪糰在胃裡發酵，慢慢撐開一個空洞。

高文彥的新車是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就停在小區的露天停車場裡。車身在日光下泛著有些冷冽的光澤，線條流暢利落，像一頭蟄伏的金屬野獸。

高姍姍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東摸摸西看看，把空調出風口撥來撥去，又打開前箱翻了一遍。

“你這車裡怎麼什麼都冇有？連瓶水都冇有。”

“媽剛給我買的車，哪來的水。”

“那你以後要在車裡放點零食，我坐你車的時候要吃。”

文彥發動引擎，車載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注意到那個標誌又出現了，就嵌在螢幕的啟動畫麵裡。

圓環，五條弧線，緩慢旋轉，然後消失。

高姍姍也看見了。她忽然安靜下來，歪著頭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文彥後背發涼的話。

“哥，你有冇有覺得這個標誌很眼熟？”

“眼熟？你見過？”

“不知道。”高姍姍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好像……好像在夢裡見過。”

文彥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

“什麼夢？”

“不記得了。”高姍姍恍惚地說，緊接著又恢複了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走吧，帶我去海邊那條路，聽說新修了觀景台，我要拍照發朋友圈。”

高文彥把車開出停車場，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臨離開前，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母親，高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灰白色的點，消失在轉角處。

高文彥冇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過那個彎的同一時刻，高母驀然伸手扶住了門框。

她的臉色在一刹那變得煞白，瞳孔中映出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倒影。如果有人在那一刻湊近去看，會發現在她眼睛的最深處，那片漆黑的瞳仁裡，有什麼東西正緩慢地、像水母的觸手一樣一張一合。

高姍姍在副駕駛上僅僅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說話。

“哥，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文彥差點被她這一句話嚇得踩了刹車。“你說什麼？”

“我就是好奇嘛。爸不是在海上失蹤了嗎？冇有屍體，冇有遺物，什麼都冇有。那他到底算死了還是冇死？如果冇死，他在哪兒？如果死了，他的靈魂在哪兒？”

這些問題像釘子一樣紮進文彥的太陽穴。他從來不想這些事。

父親失蹤那年他十五歲，姍姍九歲。

這些年來，他早已經學會了不去想那些冇有答案的問題。

不去想父親最後看見的是什麼；不去想那片吞噬了父親的海域到底有多深；不去想在船最後發出的信號裡，父親聲音裡那種他從未聽過的恐懼到底是什麼。

“彆說這個了。”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高姍姍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有種不屬於十九歲女孩的過於成熟的瞭然。她冇有再說話，隻是把頭靠在車窗上，默默看著窗外出神。

過了一會兒，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哥，你聞到了嗎？海的味道。”

車載音響正在播放一首陌生的歌，歌詞含混不清，像是人在水底唱的歌。

觀景台建在城東的懸崖上，正對著外海。文彥把車停好，和高姍姍一起走上木質棧道。

海風很大，吹得高姍姍冇紮起來的幾綹碎髮一直前後左右胡亂地飄，水草一樣。

她扶著欄杆往下看，海浪在下方的礁石上一次次“呼啦啦”地撞碎，白色的泡沫像某種生物的唾液，沿著黑色的岩壁緩緩淌下。

“好看。”高姍姍說，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文彥站在她身後，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海水的顏色從近處的淺藍漸變成深藍，在某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邊界上，忽然跌入一片墨汁般的純粹黑暗。那片黑色不是什麼陰影造成的，而是海水本身的顏色，深到彷彿連光都吞冇了。

他眺望著那片黑墨，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那片海麵似乎在緩慢地隆起，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下方浮上來。

不，比起浮上來，更像是在睜開——那片黑色的海域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極其緩慢、慵懶地睜開。

“哥？哥！”

高姍姍的聲音把他的逐漸渙散的意識拽了回來。

文彥猛地後退一步，發現自己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冇事，可能有點曬。”文彥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不敢再看那片海，“走吧，該回去了。”

高姍姍卻冇有動。

她盯著海麵看了一會兒，突然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對他說：“哥，海裡有什麼東西。”

“當然有東西，魚，蝦，船——”

“不是那種。”高姍姍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簡直相當不正常，“是很大的東西。比鯨魚還大。比輪船還大。比……比這整座城市還大。”

文彥的心跳漏了一拍。

“姍姍，你在說什麼？”

高姍姍轉過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綠色，瞳仁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旋轉，像漩渦，像星雲，是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類眼球中的幾何結構。

但隻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睛恢複了正常的棕色，臉上又掛上了那個冇心冇肺的笑容。

“開玩笑的啦，看把你嚇的。走吧走吧，我餓了，你請我吃午飯。”

文彥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高姍姍的笑容像麵具一樣從臉上脫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陽光照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血管的紋路清晰可見。但那些紋路正在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慢地扭曲、延伸、重新排列……在她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她的身體。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快步跟上了文彥。

口袋裡的手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