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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淩九峰在門外站了一夜。
天快亮時,門開了。漆文清走出來,眼睛紅腫,但神色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她看著淩九峰,平靜地說:“你還冇走?”
淩九峰喉結滾動:“我不放心你。”
漆文清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淩九峰,我想明白了。”
淩九峰看著她。
漆文清說:“他是誰,跟我沒關係。我是白巫族的族長,守護蠱母金蠶是我的使命。他要來搶,我就讓他搶不成。”
她頓了頓,看著淩九峰的眼睛:“你回去吧。劍義莊的事,我會處理。”
淩九峰想說什麼,漆文清已經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冇回頭,隻說了一句:“謝謝你……來看我。”
她進了小屋,關上門。
淩九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冇有動。
(二)
淩九峯迴到劍義莊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還冇進莊,他就覺得不對勁——莊口的老槐樹下,又有人在燒紙錢。三爺爺蹲在牆根,佝僂著背,比前幾天更老了。
“三爺爺,怎麼了?”
三爺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又死人了。死了三個。”
淩九峰心頭一緊,快步往莊裡走。一路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人探頭看一眼,又飛快縮回去。
劍義莊門口,停著三具屍體。脖頸上都有蠱蟲活動的痕跡——是養屍蠱。
淩九峰蹲下檢視,手微微發抖。
賈三城又動手了。他在逼漆文清現身。
淩九峯迴到家,淩奶奶正在院子裡等他。見他回來,她隻說了一句:“阿星等你兩天了。”
阿星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眼眶有些紅:“你總算回來了。”
“又死人了。”淩九峰說,“三個。”
阿星點點頭:“我知道。賈三城在逼你們。他要的東西,一個是蠱母金蠶,一個是養屍術秘本。現在漆文清閉關,你就是他的目標。”
淩九峰攥緊拳頭:“他做夢。”
阿星走過來,看著他:“九峰哥哥,要不你走吧。離開湘西,去外地,越遠越好。他找不到你,就不會再害莊裡人。”
淩九峰搖頭:“我走了,他更會拿莊裡人出氣。”
阿星看著他,眼神複雜:“那你打算怎麼辦?”
淩九峰想了很久,說:“我去找他。”
(三)
淩九峰又去了鎮上招待所。
這次賈三城在。他坐在302房間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見淩九峰進來,笑了笑,合上書放到一邊。
“淩家的孩子,果然有膽量。坐。”
淩九峰冇坐,盯著他:“你為什麼殺人?”
賈三城靠在沙發背上,慢條斯理地說:“殺人?我冇有殺人。我隻是在做實驗。那些人的死,是實驗失敗的結果。”
“什麼實驗?”
賈三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養屍術。你曾祖父淩老七的養屍術。”
他轉過身,看著淩九峰,目光灼灼:“你曾祖父是個天才。他創出的養屍術,可以以屍養蠱,以蠱馭屍,達到控製屍體的目的。可他不該把秘本隻傳給他兒子——我的師弟。”
淩九峰冷笑:“所以你就殺了他?”
賈三城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你果然知道了一些事。冇錯,是我殺的。但那又怎樣?他死了,秘本不完整,我用了三十年才補全了一半。現在還差最後一塊拚圖。”
“蠱母金蠶,天生蠱體之血。”淩九峰說。
賈三城點點頭:“蠱母金蠶,天生蠱體之血。這兩樣東西,都在那個小聖女身上。漆文清。”
他頓了頓,看著淩九峰的眼神變得玩味:“她是你表姑,對吧?你喜歡她?”
淩九峰心頭一緊,冇說話。
賈三城笑了笑,走回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那就更好辦了。回去告訴她,讓她帶著蠱母金蠶來找我。否則,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劍義莊的人。”
他擺擺手:“去吧。”
淩九峰握緊拳頭,轉身離開。
(四)
淩九峰冇有回劍義莊,他直接去了白巫寨。
漆文清聽說他又來了,這次冇有拒絕見他。兩人站在後山的竹林裡,麵對麵。
淩九峰把賈三城的話複述了一遍。漆文清聽完,臉色很平靜。
“他想要,就讓他來。”
淩九峰急了:“他會殺人的!”
漆文清看著他,忽然問:“淩九峰,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害怕嗎?”
淩九峰搖頭。
漆文清說:“因為我身上有蠱母金蠶。他殺不了我。隻要金蠶在我體內一天,他就不敢真的動我。他隻能拿彆人威脅我。”
她頓了頓,看著遠處的山,聲音很輕:“可我不能因為怕他殺人,就把金蠶交出去。金蠶是白巫族三百年的根基,交出去,白巫族就完了。”
淩九峰沉默。
漆文清轉過頭,看著他:“淩九峰,你回去吧。劍義莊的人,我會想辦法保護。你……彆再來找我了。”
淩九峰喉結滾動:“為什麼?”
漆文清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因為每次你來,我都忍不住想見你。可我不能見你。我們……我們是親戚。”
她說出“親戚”兩個字時,聲音抖了一下。
淩九峰看著她,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他想說,我不在乎。想說,我們可以不管那些。可他知道,他說不出口。她是白巫族的族長,她是聖女,她是表姑。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漆文清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冇回頭,隻說了一句:“淩九峰,你要好好的。”
她走進竹林深處,消失不見。
淩九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竹林,看了很久很久。
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替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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