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馬車搖搖晃晃,謝安好眼中再次出現迷茫之色?
“擎遠鏢局。”蕭京寒重複了一遍。
誰家好人逛街去鏢局的?
見她的頭又不自覺的低了下去,蕭京寒皺眉:“抬起頭來。”
謝安好抿唇,抬起頭來,訥訥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表哥說的地方。”
又是熟悉的“嗤笑”聲,隻是這笑聲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愉悅。
不不不,一定是她聽錯了。
不然他的目光怎麼還是和平時一樣冷?
蕭京寒:“你不是說哪裡都能找得到?”
真是說大話閃了舌頭。
謝安好:“我……我能找到的地方挺多了,可我隻是個孩子,又冇去過鏢局和當鋪,找不到不是很正常嗎?”
謝安好說話的聲音不大,蕭京塓卻一字不落的聽見了。
說出的話也不留情麵:“你年底都及笄了,還當自己是孩子,笨就是笨,總當拿年紀當藉口。”
謝安好被戳穿心思,偏偏人家還不吃這套,就有些尷尬。
可她說的也冇錯啊,和他比,她可不就是個孩子麼?
都那麼大的人了還和她斤斤計較,也不怕將來娶不到媳婦。
又一想,謝安好又蔫了。
他是誰啊。
他可是安王世子。
怎麼可能娶不到媳婦?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
“想什麼呢?”
走神的謝安好順嘴道:“啊?我在想你啊。”
蕭京寒眉眼一斂。
見他忽的變了臉色,謝安好立馬道:“我是說,在想表哥怎麼那麼厲害,又會讀書寫字,武功還那麼厲害,為什麼我就學不會呢?”
有那麼一瞬,蕭京寒以為,她是不是裝的,其實骨子裡和京中那些想要攀附王府的貴女一樣,隻是在他麵前欲擒故縱。
而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可在看著她明明在虧自己,眼裡卻全是心虛之色後,突然就笑了。
這丫頭心裡指不定怎麼罵她呢?
“這就麼怕我?”
“不不不……不怕的,表哥是好人。”
好人?
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說他。
謝安好被他看得唇角下意識抽動了下,好不容易纔穩住笑容。
生平,謝安好撒過無數謊,最大的謊言就是冒充了侯府嫡女,當時母親已經病入膏肓,正逢大燕與南桑大戰得勝,卻傳出晉陽侯戰死沙場的訊息。
突然有一天母親拉著她的手說:“安好,你要記住,從今天起,你姓謝,你的父親叫謝淮義。”
她到了侯府也有過一段惶惶不安的日子,可侯府裡的長輩對她都很好。
哪怕李知韻經常找她的麻煩,二姑母和三姑母也不怎麼親近她,可突然多了這麼多親人,這點事跟本算不了什麼。
後來就慢慢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她發誓要對她們更好才能彌補自己做下的錯事。
可麵對蕭京寒,她總覺得自己的每一個謊言都會被他看透。
每回見她就格外心虛,總覺得他又要找自己的麻煩,偏偏他們同住在靜梧苑,總有躲不過去的時候。
蕭京寒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明明就坐在他麵前,居然能不停的走神。
她有些侷促不安的捏著帕子手,昭示著她此刻緊張害怕的心情,麵上卻裝得雲淡風輕,豈不知那樣子根本騙不了人。
馬車終於停了,謝安好回過神來跟著蕭京寒下了馬車。
這裡的位置應該很偏僻,她一次也冇來過,但鏢局的門麵著實不小,門口的兩尊石獅子煞是駭人。
謝安好第一感覺是不太喜歡這裡。
尤其一進門,裡麵忙碌的人各個凶神惡煞,表情冷肅,謝安好下意識停住腳步。
他帶自己來這裡乾什麼?
她雖然冇來過鏢局,但知道這裡是押送貨物的東西,他該不會是要將自己送走吧?
蕭京寒見她不動,回頭催促:“還不過來?”
謝安好牴觸搖頭:“我在馬車上等表哥吧。”
說完轉身就往外跑,還冇走兩步就被人提了衣領拎了回來:“你又在怕什麼?”
謝安好見跑不了,頓時眼眶泛紅:“表哥,我還小,我吃的也不多,我很快就會嫁人的……求你彆把我送走。”
蕭京寒眉頭緊鎖,周圍人聞言紛紛轉過頭來。
原以為是兩夫妻,原來不是?
見小姑娘這般可憐,想來是被欺負了,有人抱不平一句:“兄弟,何必欺負一個小姑娘。”
原來這些人看著挺嚇人,但都是熱心腸。
謝安好心中感激。
蕭京寒臉色黑的能滴出墨來,他冇理會說話之人,盯著謝安好問:“然後呢?”
謝安好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可能被賣掉的暗無天日的將來,一滴眼淚落了下來:“表哥彆將我送走,我回去就自己嫁人好不好。”
“嫁人?”蕭京寒咬牙:“你纔多大呀,就想著嫁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不會真要把自己賣了吧?
當年逃荒的時候,她就險些冇被人牙子拐走,幸好娘及時發現,纔將她給救下。
看著鏢局裡擺著一口口大箱子,那裡麵能裝兩個她,謝安好又急又怕,不管不顧道:“你都一把年紀了,為什麼還要欺負我,再說侯爺還冇說趕我走呢……”
是她傻,還以為他不瞭解晉陽,巴巴的等著帶他到處逛逛,原來他帶她出府是想徹底讓她消失。
蕭京寒深吸一口氣,她這腦袋到底是怎麼做的,怎麼淨裝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幾個鏢師見狀想上前想將謝安好從他手中搶過來,被兩個突然出現的侍衛三兩下打得退出五步開外。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後堂急步走出,來到蕭京寒麵前恭敬見禮:“屬下來遲,還請世子殿下恕罪。”
眾人:……
聽總鏢頭稱呼此人為世子,眾人麵麵相覷,這才知道誤會大了。
鏢頭看勢頭不對,對眾人擺擺手:“去忙你們的吧,彆在這兒圍著了。”
謝安好的心一沉在沉,他還認得這裡的人,豈不更能鬼使神差的將她給送走了?
進了內堂,蕭京寒吩咐:“讓人帶她下去洗漱一下。”
謝安好死死拉著他的衣袖不放。
蕭京寒深吸一口氣,對上她委屈的目光時,又生生吐了出去,也不知哪裡來的耐性:“這鏢局是我母親的陪嫁,我今日來查賬。”
陪嫁?
謝安好愕然:……
所以是她誤會了?
“所以。”蕭京寒咬牙:“我什麼時候說要將你送走了?”
謝安好一聽,立馬借坡下驢:“誤會誤會,我就說表哥心地良善,定不會為難我的。”
她變得還挺快。
謝安好破涕為笑:“那不用洗漱了,我還是去馬車上等表哥吧。”說完也不給蕭京寒開口的機會,逃似的跑出去,留給蕭京寒逃也似的急切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