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唐-白居易
小白自從跟著元稹來到尚賢村,便來到了被燒燬的茶葉田,黎明殆儘,東方既白,驟雨初歇。
大火帶走了昨日的尚賢村,茶葉地裡便冒出了鮮芽,一棵棵透明的茶葉嫩芽破土而出,在陽光下,像碧玉一樣耀眼。
牡丹也破土而出,紅紅的嫩芽,像血一樣,山坡上的小草像豆苗一樣,寸寸生長。
“樂天,我總算明白了你那句‘春風吹又生’的禪意。”元稹惆悵中悟道。
“如此療愈的風景,可惜樂鄉看不到,她若是知道李阿婆故去,怕要肝腸寸斷了。”
小白的思緒彷彿被吸引到了小院,那一幕幕溫馨,一道道美食,一陣陣芳香,都是樂鄉的美夢。
鄉靈意外發現,灰燼之中,破土而出的生命力,正在和小白一起感懷,冇想到孫姨竟然找了來。
“鄉靈?燦燦?”孫姨昨夜便發現尚賢村,晚上微微亮起的篝火,應該是回村的人,還不知道其他人在香山寺,在做法事
“阿孃”“姑姑”
“太好了,你們冇事......”燦燦最後的親人便隻剩姑姑一家,孫家的老人葬身火海。
“孫姨,我阿孃呢?”元稹趕忙上前問道。
“在呢?”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安了心,“剩下的人都在香山寺”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燦燦料想肯定是有蟊賊襲擊,我們村最富有,年輕人多外出,防禦太差。
孫姨三緘其口,想了好久,不知怎麼解釋。
“燦燦,隨我一起看看,有一位俠士,把他救治回來,應該能知道來龍去脈。”
“俠士?”元稹記得護送李家阿婆回來的,是胡廣笙。
眾人來到寺裡廂房,果然看到了胡廣笙,隻是他已經奄奄一息。光著身子,再一看,小姑娘嚇得叫了出來。
燦燦看了看他的肚子,剛縫合好,全身都是傷口,全憑姑姑的醫術吊著一口氣。
燦燦取出銀針,順著鬼門之道遊走一遍,胡廣笙渾身抽搐,半夢半醒。
“還好阿耶把鬼門十三針交給你了!”姑姑欣喜,孫家後繼有人。
“鬼門十三針,救死不救活。”燦燦雖然不愛治病,但他的鍼灸向來一針見效,小白,微之看完,都是滿頭大汗。
胡廣笙不等片刻,便從混亂夢魘裡醒了過來。
“啊,啊,”胡廣笙看到元稹,想說什麼,卻不知為什麼突然表達不了。
“他這是?”
“暫時的,過一刻,他才能恢複。”燦燦收起自己的祖傳銀針,細心的擦拭著,看得他姑姑驕傲不已。
心想,雖然爹不在世了,但侄子並冇有忘記傳承,從此便安心了。
她阿耶雖然有點重男輕女,但依然教了絕大多數的治病良方給姑娘,醫術傍身,養家餬口。
醫學世家,醫術良方頗多,但特殊治療方法,是開宗立派的必備能力。
“白郎君,你快過來,阿孃你來給他看看。”鄉靈看到小白的瑟縮,不似以前那麼瀟灑,便注意到小白的頭髮變白了。
孫姨一把脈,眉頭一皺,“元氣大傷,他這一般是中毒之後的症狀,可是現今也冇有毒了。這身體傷害太過,一時半會補不回來了。”
“都是為了樂......”白居易一把捂住了元稹的嘴。
“這份痛苦已然承受下了,回不了頭,彆怪她了。”小白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得了大病,現在知道原因,便釋然了。
“恐怕白頭的不僅僅是他,床上還有一個呢......”孫姨看了一眼胡廣笙,這小子,腸穿肚爛的樣子,還能爬出來,非一般人能捱過來的,但與天奪命的結果,往往都是有代價的。
況且,胡廣笙長期情緒壓抑,肝元受損,孫姨也是一早救治的時候發現了端倪。加上這次大出血,差點迴天乏術。
“少年華髮,也是聰明人的特質。”鄉靈看著這兩縷白髮,純淨的眼神,看得小白渾身一顫,彷彿從冰冷的冬雪踏入了和煦的春山。
鄉靈心疼的看著小白,牽起他修長的手,以示安慰,激動得小白瞬間能蹦三米高。
孫姨看在眼裡,欣慰的笑了笑。自家小姑娘,從來對男孩子都是冇有絲毫雜念,如今也天喜入命,紅鸞星動了。
隻有燦燦,獨自走出山門,在後山望著滿樹鮮紅的櫻桃,冇有一點食慾,反而是滿眼的憤恨。
“為了一點鹽,你慘敗至此,一點都不值得,酥山冰激淩那麼好吃,尚賢樓劇場,場場滿座,賺那麼多銅錢,到頭來,他一場婚禮,你卻當獻祭,那邊燈火璀璨,尚賢村卻付之一炬!你我親人慘死,這筆賬,如何算得清?你我又要如何討回來?”
胡廣笙將離開等閒樓之後,遭遇的追殺者身份分析了一遍,隨即補充“不似普通殺手,更像是死士,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手段殘忍。”
“駭人聽聞,竟然對一個耄耋老人窮追不捨,連孩童都不放過。”鄉靈自小見到的都是治病救人,這些殺手的行為,真的令她厭惡至極。
“他們似乎,隻針對樂鄉一家,其他人似乎隻是礙事才殺。”元稹回憶那些墓碑,“俠士,你可還記得,李家阿婆去過哪裡?”
“隻有昇平長公主府......他們也收下了重禮,不至於轉身就sharen吧,那也太冇有道義了。”胡廣笙回憶道。
在眾人分析的同時,燦燦悄悄摸出自己院外撿到的行軍令牌,燦燦不知道這是哪一個軍隊,但也不敢去給那些達官貴人指認,在他心裡,誰也不敢保證絕對的可信。
倒完最後一碗祭奠的酒水,燦燦心一狠,摔了酒碗,“從今以後,我同這夥狗賊,不死不休!”
誰都不知道,平時小機靈鬼燦燦,其火藥生意已經做到了江南,巴蜀,從長安,洛陽到揚州,餘杭,隨便一個大客戶造反,都夠朝廷頭疼一陣子。
但目前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便是樂鄉,燦燦收拾了包裹,和楊帆招呼了一聲,倆人便悄摸摸的騎了馬,趕去樂鄉的流放之路。
“已經走了三天,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不管趕不趕得上,都得尋到她,我要給她施針,看到她平安才行,要是眼睛看不見,這一路不知要受多少罪。”
兩人快馬加鞭,馳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