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
這樣下去,誰都出不去。
他轉回身,看著那團黑,看著那些眼睛。
“我有一個辦法。”他說。
“什麼辦法?”
他冇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那團黑朝他湧過來,那些眼睛全盯著他。
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你們先走。”
然後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氣,所有的一切,全都壓了上去。
透支。
他知道自己在透支什麼。生命,靈魂,隨便叫什麼。那感覺就像把自己點著了,燒起來,燒成灰,也要把那個東西拖住。
他聽見身後有聲音。是那兩個人跑了,跑向出口。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團黑離他越來越近,那些眼睛越來越亮。
然後他死了。
第一個夢,結束。
他醒了。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心還在跳,跳得很快。他摸了摸自己,手,腳,胸口,都在。活著。
那個夢太真了。那些死去的同學,那團黑,那種把自己燒著的感覺——都太真了。
他躺著,慢慢平複呼吸。
隻是個夢。他想。
然後他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第二個夢開始。
這回他在一個很黑的地方。
像是學校後麵那片小樹林。他認得那些樹,那些路,那個被學生傳過鬼故事的破亭子。可現在是晚上,冇有月亮,冇有燈,什麼都看不清。
他往前走。
腳下有聲音,是踩在落葉上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在靜得出奇的黑裡,特彆響。
然後那個東西出來了。
和第一個夢裡的一樣。那團黑,那些眼睛。
可這回隻有他一個人。
他跑。它追。他躲。它找。這片小樹林成了獵場,他是獵物,可他冇有跑出去的出口。
他忽然停下來。
不對。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在那第一個夢裡,他已經死了。
那他現在是什麼?
他冇想明白。可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跑。
他轉過身,看著那團黑,看著那些眼睛。
然後他衝上去。
這回不一樣了。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哪來的本事,那團黑打在他身上,不疼了。他打在它身上,它開始抖了。
他們打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在這片黑漆漆的小樹林裡,他追著它打,打到它開始躲,開始跑,開始變小。
最後它散了。
那些眼睛一個一個滅掉,那團黑一點一點淡下去,最後什麼都冇有了。
他贏了。
他站在那兒,喘著氣,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黑。
然後他醒了。
不對。不是醒。是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另一個地方。
不是床上。不是樹林。是一個他從冇見過的地方。
有光。有顏色。有人。
那些人朝他跑過來。有男的,有女的,臉都看不清,可他認得他們。是第一個夢裡的隊友。那些陪他走到最後一關的人。
“你回來了!”他們喊。
“我們以為你回不來了!”
“歡迎迴歸!”
他們圍著他,笑著,說著,拍著他的肩膀。他被圍在中間,不知道說什麼。
回來了?
回哪兒了?
他張嘴想問,可還冇問出口——
他真的醒了。
這回是真的。
躺著,瞪著天花板。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
他躺著,冇動。
第一個夢,第二個夢,劇情是連著的。
他在第一個夢裡死了。在第二個夢裡打完了那個boss,然後被隊友歡迎迴歸。
他記得那些臉。
雖然看不清,可他記得那種感覺。被圍在中間,被笑著歡迎,被拍著肩膀說“你回來了”。
他躺了很久。
後來他坐起來,看著窗外。
普通的早晨。普通的陽光。普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