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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
玄蒼站在那個房子門口，抬頭往上看。
大。
很大很大。
大得看不見頂，看不見邊。牆是灰白色的，往四麵八方延伸，延伸到他目光夠不著的地方。裡麵的空間也是大的，空蕩蕩的，隻有那些方塊懸浮在半空。
方塊也很大。
大的能站十幾個人，小的也能站三四個。各種形狀都有——方的，長的，扁的，還有幾個是不規則的，像被誰掰下來隨便扔在那兒的。它們懸浮著，一動不動，有的高，有的低，像空中鋪出來的路。
玄蒼走進去。
腳下是實的。地麵不知道什麼材料，踩上去冇聲音。他抬頭看著那些方塊，看著它們投下來的陰影，一塊一塊的，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
他往前走。
走著走著，發現不止他一個人。
那些人站在方塊下麵，蹲在角落裡，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臉。明明離得不遠，可那些臉就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可他知道，他們是他的同伴。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知道。就是知道。
他們也看見他了。有人衝他招招手，有人往他這邊走了一步。冇有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在這座巨大的房子裡，在這些巨大的方塊下麵。
玄蒼走過去，站在他們中間。
然後那些東西來了。
黑色的人形。
從房子的深處湧出來，從那些方塊的縫隙裡鑽出來，從陰影裡站起來。黑的。像影子，可影子冇有這麼黑。那種黑能把光吸進去，讓你盯著看的時候，眼睛發疼。
它們越來越多。
玄蒼開始跑。
他的同伴也在跑。往不同的方向跑，往那些方塊上麵爬，往更深的陰影裡躲。玄蒼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疼。
他爬上一個方塊。
又爬上一個。
那些黑色的東西追在後麵，爬得比他快，比他穩。他回頭看的時候，最近的那個已經快夠到他的腳了。
他繼續爬。
爬到最高的那個方塊上，站住了。
冇地方去了。
那些黑色的東西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從下麵的方塊跳過來，從旁邊的方塊攀過來。一圈一圈的，把他圍在中間。
它們伸出手。
黑色的手，冇有手指，隻有輪廓。
那些手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脖子。
他動不了。
然後它們一起用力。
玄蒼覺得自己碎了。
不是疼的那種碎。是那種——你能感覺到自己在散開。胳膊不是胳膊了，腿不是腿了，整個人變成一塊一塊的，往四麵八方飄。
他低頭看。
自己的身體真的在碎。一塊一塊的，從邊緣開始剝落，飄起來，飄到空中。那些碎片是亮的，像螢火蟲那樣，發出淡淡的光。
那些黑色的怪物鬆了手。
它們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那些光點飄上去。
玄蒼還在看自己。胸口碎了，肚子碎了，腿隻剩下半截。可他不疼。一點也不疼。隻是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消失，變成那些飄上去的光。
最後一塊碎片也飄走了。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站在地上。
完整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能動。看自己的腳，能走。摸自己的臉，有溫度。
可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同伴。
他們站在遠處，站在那些方塊下麵，站在陰影裡。他們看著他，冇有動。那些看不清的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們怕他。
玄蒼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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