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夢行者 第10章

霧橋

玄蒼第一次夢見那座橋的時候，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他一個人在河邊走。不知道是哪條河，不認識。水是渾的，流得很慢，河灘上全是鵝卵石，大大小小地鋪開去。他踢著一塊石頭，吊兒郎當地往前走，也冇想過去哪兒。

走著走著，起霧了。

不是一點點漫上來的那種。是忽然之間，前後左右就白了。白得看不見河，看不見石頭，看不見自己的腳。玄蒼停下來，站在那兒，等著霧散。

霧冇散。

霧裡出現了一座橋。

就在他前麵幾步遠的地方，從霧裡一點點顯出來，像是本來就在那兒，隻是剛被擦乾淨。石頭的，灰白色的，橋頭立著兩根柱子，柱子上頭刻著什麼，看不清。

玄蒼走過去。

他想上橋。

可走到橋頭的時候，腳底下忽然像被什麼擋住了。不是東西擋著，是那種——走不過去。明明前麵什麼都冇有，可就是邁不出那一步。試了幾次，都一樣。

他在橋頭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座橋，看著橋那頭更濃的霧。

然後醒了。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窗戶外麵天已經亮了，樓下有人在說話。普通的早晨。

可那個橋，他一直記著。

第二次夢見那座橋，玄蒼不知道過了多久。

還是那條河，那些石頭，那片霧。他還站在上次醒來的地方，麵前就是那座橋。

他想，這一次應該能進去了吧。

還真能。

他邁上橋麵的時候，腳底下傳來實實的觸感。石頭鋪的，一塊一塊，縫隙裡長著青苔，滑滑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橋很長。長得看不見頭。

他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回頭看。橋頭也看不見了，全是霧。

他隻能往前走。

走啊走，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橋上什麼都冇有，隻有霧，隻有腳下那些青苔的石頭。他試著數步子，數著數著就忘了。他試著看兩邊，兩邊全是白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幾個來回。

是的，來回。

因為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在走回頭路。不是轉了個彎，是明明一直往前走，卻走到了來時的方向。可他冇轉身過。一次都冇有。

迷路了。

在橋上迷路。

玄蒼停下來，站在那兒，看著周圍的霧。那些霧在動，慢慢地翻湧，像活著的東西。他看著看著，忽然看見霧裡有東西。

是個人影。

在橋的那一頭——也可能是這一頭，他分不清了——站著一個人。太遠了，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那個人影抬起手，衝他招了招。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玄蒼醒了。

第三次。

還是那座橋。

玄蒼站在橋上，周圍還是霧。可他往橋邊看了一眼——橋邊有台階，通往下邊。上次冇有的。或者上次有，他冇看見。

他走下台階。

腳踩到地麵的時候，霧忽然散了。

是真的散了。一下子，乾乾淨淨的，像從來冇存在過。那條河就在眼前，水還在流，鵝卵石還在灘上鋪著，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

橋在那兒。灰白的，石頭的，橋頭立著兩根柱子。可是橋上全是霧，濃得看不見橋麵，看不見欄杆，什麼都看不見。那霧像一堵牆，把橋嚴嚴實實地封在裡麵。

他又看了一眼前麵。

河灘往前延伸，遠處有樹的影子，再遠一點，好像有房子的輪廓。能走。能出去。

他往那邊走了一步。

又回頭看了一眼。

橋上還是霧。那個招手的影子，不見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很久，可能隻是一會兒。在這個夢裡，時間是不準的，亂跳的，說不清的。

就在他準備往遠處走的時候——

有人喊他。

“玄蒼——”

從橋那邊傳來的。從那片濃霧裡傳來的。一個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玄蒼——”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可他們都喊著他的名字。

一聲。兩聲。三聲。

喊完過後，他就醒了。

四

玄蒼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戶外麵天還冇亮。灰濛濛的光透進來，照在牆上，一道一道的。他躺著，一動不動。

那個聲音還在他耳朵裡。

“玄蒼——”

是誰在喊他？

那座橋上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第一次不讓他進，第二次讓他進了卻迷路，第三次能下橋了，卻有人喊他回去？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第三次，他站在橋下，回頭看著那片霧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念頭——

他要是往遠處走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喊他的聲音，是讓他回去的，還是跟他告彆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夢他還會做下去。

那座橋，那片霧，那個人影，那些喊他名字的聲音。它們還在那兒。等著他。

下一次，他還會去。

原文如下：第一個的時候，一個人在不知名的野河邊。吊兒郎當的亂走。然後走著走著河邊就起霧了，起霧過後就出現了一座橋。等到我要過橋的時候，那個橋好像就不給我進了。然後就醒了。

第二次的時候還是在那個橋房，因為我知道我上次進不去，我我想著這一次都第二次了，應該能進，那誰能想到還真能進。然後進去過後，在橋上隻能在橋上走。一邊一個來回，一邊一個來回走了，不知道有多遠，我也不知道走了幾遍。然後也忘了是橋頭還是橋尾，反正就在橋上走著走著感覺有點迷路。然後就看見不知道是橋頭還是橋尾出了個人影向我招手。然後就醒了。

第三次的時候，那個人影就不見了，還是在橋上，但是能下橋了。兩邊都能下去。下水過後那個霧就冇了。但是一上橋那霧又起來了，就感覺那橋上跟橋下不是一個世界。然後在我快醒前，我也不知道那個時間留宿是怎麼個時間法，反正就是快省錢。橋邊就有在那喊我名字。喊完過後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