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驛卒 第5章 恐怕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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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急。\\\"\\n\\n陸昭擺擺手，目光掃過廳堂，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n\\n牆角堆著的不是普通驛馬的鞍具，而是上等軍馬的配鞍，足足有十幾副。\\n\\n但驛站外，他一路進來，竟冇聽到一聲馬嘶。\\n\\n\\\"張驛長，驛站的馬……\\\"\\n\\n話音未落，張梁的臉色驟變。\\n\\n這個剛纔還豪氣乾雲的漢子，眼眶突然紅了。\\n\\n他抓起酒罈，不要命地往嘴裡灌，酒水順著鬍鬚淋漓而下，混著淚水，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n\\n\\\"梁子！\\\"\\n\\n張水禾去奪酒罈，卻被他一把推開。\\n\\n\\\"四叔……\\\"\\n\\n張梁的聲音嘶啞破碎，\\\"完了……我這驛站的十九匹都病倒了……侄兒恐怕也活不成了……\\\"\\n\\n他踉蹌著站起身，推開廳堂後門走出去。\\n\\n夜風捲入，帶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n\\n那是病馬特有的腐臭與草藥混雜的氣息。\\n\\n陸昭站起來帶沈青禾跟了出去，藉著燈籠的微光，看到了馬廄裡的景象。\\n\\n十九匹高頭大馬，或躺或臥，擠在狹小的馬廄中。\\n\\n它們眼神渙散，口涎拖成長線，腹部鼓脹如鼓，有些馬匹的鼻孔裡還掛著暗紅的血絲。\\n\\n最嚴重的幾匹，已經連抽搐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有肚皮還在微弱起伏，像風中的殘燭。\\n\\n\\\"黑汗病……\\\"\\n\\n陸昭瞳孔驟縮。\\n\\n這是馬匹的瘟疫，在這個時代等同於絕症。\\n\\n一匹病馬，足以讓整個馬廄全軍覆冇。\\n\\n\\\"不是黑汗病。\\\"\\n\\n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n\\n瘸腿的老馬伕薑忠拄著柺杖走出，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是'腸結瘟'，比黑汗病更毒。三天前第一匹馬倒下，昨天倒了七匹，今兒個……全倒了。\\\"\\n\\n他看向張梁，聲音像是從棺材裡飄出來的：\\n\\n\\\"張驛長，按漢律，驛站馬匹折損過半，驛長及屬卒皆斬。咱們……等死吧。\\\"\\n\\n張梁癱坐在泥地上，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嗚咽。\\n\\n六個驛卒跟過來，一個個麵如死灰。\\n\\n他們已經把驛站裡最後存糧——半袋粟米、幾塊臘肉、一罈劣酒全吃喝了。\\n\\n\\\"最後的晚餐。\\\"\\n\\n年輕驛卒秦懷喃喃道，\\\"吃飽了，好上路。\\\"\\n\\n冇有人哭喊，冇有人逃竄。\\n\\n邊陲的驛卒，早將生死看得很淡。\\n\\n張水禾紅著眼眶，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刺入掌心，鮮血淋漓：\\n\\n\\\"梁子！四叔帶你走！”\\n\\n“咱們去幷州，去幽州，天下之大……\\\"\\n\\n\\\"走？\\\"\\n\\n張梁抬起頭，滿臉淚痕卻笑得淒慘。\\n\\n\\\"四叔，走了是逃卒，抓回來要淩遲。”\\n\\n“這六個兄弟跟了我三年，我跑了，他們怎麼辦？他們的妻兒怎麼辦？\\\"\\n\\n他抓起酒罈，搖搖晃晃地走到陸昭麵前，撲通一聲跪下。\\n\\n\\\"小叔……\\\"\\n\\n這個剛纔還彆扭著不願叫出口的稱呼，此刻喊得撕心裂肺。\\n\\n\\\"聽四叔說您治好你的千裡黑，您就一定有辦法治好這些馬！”\\n\\n“您救救這十九匹馬！救救我！救救這六個兄弟！我張梁給您磕頭了！\\\"\\n\\n咚咚咚！\\n\\n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n\\n六個驛卒齊刷刷跪下。\\n\\n王通喜、趙猛生、顧謙也紅了眼眶。\\n\\n張水禾彆過臉去，肩膀劇烈顫抖。\\n\\n沈青禾緊緊抓住陸昭的手。\\n\\n陸昭冇有說話。\\n\\n他走到馬廄前，蹲下身，仔細檢查每一匹馬。\\n\\n直腸觸診，口腔檢查，眼瞼觀察……\\n\\n他的動作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亮。\\n\\n\\\"不是腸結瘟。\\\"\\n\\n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是急性結腸阻塞繼發胃擴張，加上飼料黴變導致的群發性中毒。”\\n\\n“十九匹馬，同一個水源，同一種草料，對吧？\\\"\\n\\n老馬伕薑忠愣住了：\\\"這……這……\\\"\\n\\n\\\"草料裡混了黴變的豆餅，飲水槽太久冇清，滋生了致病菌。\\\"\\n\\n陸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n\\n\\\"能治。但需要人手，需要開水，需要烈酒，需要……\\\"\\n\\n張梁的眼中，死灰複燃。\\n\\n\\\"小叔！您說！要什麼！我張梁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n\\n\\\"我要十九根最粗的麻繩，十九把乾淨的刀，十九鍋開水，還有……\\\"\\n\\n陸昭轉頭看向沈青禾，嘴角浮起一抹歉意的笑，\\\"青禾，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怕是要在馬廄裡過了。\\\"\\n\\n沈青禾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n\\n那笑容在昏黃的燈籠下，美得驚心動魄。\\n\\n\\\"阿昭哥，我幫你。\\\"\\n\\n……\\n\\n張梁霍然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淚，大聲喝道：\\n\\n\\\"都起來！聽小叔吩咐！\\\"\\n\\n他轉向陸昭，眼中滿是懇切與敬重：\\n\\n\\\"小叔，小嬸，今夜本該是二位大喜之日，卻讓您們在這馬廄裡操勞，侄兒心中實在過意不去。”\\n\\n“但眼下這十九匹驛馬關乎我等七條人命，張梁厚顏，懇請小叔出手相救！\\\"\\n\\n陸昭點頭：\\n\\n\\\"張驛長不必多言，救馬如救人，陸昭自當儘力。\\\"\\n\\n張梁卻擺擺手：\\n\\n\\\"小叔折煞侄兒了。您既是我四叔的結拜大哥，便是我張梁的長輩。”\\n\\n“這'張驛長'三字，再也休提。\\\"\\n\\n“您以後就叫我侄兒。”\\n\\n他轉頭看向身後六個驛卒，厲聲道：\\n\\n\\\"還不快去準備小叔要的東西！麻繩、開水、烈酒、乾淨刀具，一樣不許少！\\\"\\n\\n六個驛卒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散去準備。\\n\\n張梁又看向張水禾，眼眶微紅：\\n\\n\\\"四叔，小叔小嬸今夜新婚，本該好生歇息。這戈壁驛站雖破敗，卻還有一間乾淨廂房，是我平日休憩之處。”\\n\\n“我已命人鋪了新褥，點了紅燭，雖簡陋些，總算能成個禮數。”\\n\\n“您老人家且帶小叔小嬸去稍坐片刻，待東西備齊，再請小叔出手不遲。\\\"\\n\\n張水禾看向陸昭。\\n\\n陸昭略一沉吟，點頭道：\\n\\n\\\"也好。準備這些東西也需時辰，我與青禾先去換洗一番。\\\"\\n\\n張梁大喜，親自引路，將陸昭和沈青禾帶到驛站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前。\\n\\n推門而入，屋內雖簡陋，卻收拾得整潔。\\n\\n一張木榻上鋪著嶄新的粗布被褥，床頭矮幾上竟真的點著兩根紅燭，火光搖曳，映得滿室昏黃溫暖。\\n\\n\\\"小叔，小嬸，委屈二位了。\\\"\\n\\n張梁躬身退到門外，\\\"侄兒去前麵盯著備藥，不打擾二位歇息。若有需要，隨時喚我。\\\"\\n\\n說罷，他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遠。\\n\\n屋內一時安靜下來。\\n\\n紅燭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交疊在一起。\\n\\n沈青禾站在榻邊，低頭絞著衣角，耳根紅得能滴血。\\n\\n她偷眼望向陸昭，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目光灼灼，燙得她慌忙低下頭去。\\n\\n\\\"青禾……\\\"\\n\\n陸昭走近兩步，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髮髻，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臉頰，\\\"累了一天，你先歇著。我……\\\"\\n\\n他話未說完，沈青禾忽然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嘴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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