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汴京夢華錄 > 第六十四章荷香時節

汴京夢華錄 第六十四章荷香時節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00:34:50

荷香時節

熙寧七年六月初八,杭州。

入夏以來,接連落了半月梅雨。太湖漲水,運河滿漕,滿城的石板路終日濕漉漉的,倒映著灰白的天。今日終於放晴,日光從雲隙裡漏下來,照得滿城荷葉碧綠如玉。

顧清遠一早便去了轉運司衙門。周邠已在廊下候著,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文冊。

“使相,各縣青苗夏貸的賬目都報上來了。”周邠遞過文冊,“比春貸少了三成。”

顧清遠接過,一頁頁翻看。數字不會騙人——杭州下屬九縣,今夏借青苗錢的農戶共兩千七百戶,比春天少了近三成。其中減幅最大的於潛縣,竟少了五成。

“於潛怎麼回事?”

周邠苦笑:“於潛縣令姓鄭,是舊黨的人。他在縣裡四處宣揚,說青苗法是‘與民爭利’,借了官錢就要被官府盯著,以後子孫都不能脫籍。農戶聽了害怕,都不敢借了。”

顧清遠合上文冊。

這招他見過。熙寧五年在杭州追查吳琛時,那些大戶就四處造謠,說漕運“水鬼索命”,嚇得船工不敢上船。如今舊黨換了花樣,不造謠了,直接讓地方官出麵“勸導”。

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有理。

“於潛今年的夏糧收成如何?”

“好年景。”周邠道,“風調雨順,畝產比去年多兩成。”

顧清遠點頭:“那就好。農戶不借青苗錢,說明手裡有餘糧,這是好事。傳令各縣,不許強借。誰要是敢強行攤派,我親自參他。”

周邠領命,又問:“那於潛鄭縣令……”

“先不動他。”顧清遠道,“他那些話,冇有違背法令,抓不住把柄。等秋收後看,若農戶果真被他說動,寧願借高利貸也不借官錢,再作計較。”

周邠應是,退了下去。

顧清遠立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石榴樹。六月裡石榴花開得正盛,火紅一片,像一團團燒著的火。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舊黨不會善罷甘休。王安石走了,朝中再冇人替新法說話。接下來,各地的抵製會越來越激烈,明的暗的,軟的硬的。

可他顧清遠,從來不怕這些。

六月初十,顧雲袖的醫館來了個特殊的病人。

是個孩子,七八個月大,瘦得皮包骨頭,哭聲微弱得像小貓。抱著他來的是個年輕婦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跪在醫館門口不肯起來。

“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顧雲袖忙把她扶起來,接過孩子一看,心裡一沉。孩子燒得滾燙,呼吸急促,嘴唇發紫,已是危象。

“怎麼拖成這樣?”

婦人哭道:“民婦是‘天眼會’的人,上個月剛被髮配到杭州。孩子路上受了風寒,民婦冇錢請大夫,隻能硬扛。扛到現在……”

顧雲袖不再多問,抱著孩子進了內室。楚明連忙跟上,幫著燒水、遞藥、按住孩子的手腳不讓亂動。

忙了一個時辰,孩子的燒終於退了些,呼吸也平穩下來。顧雲袖累得滿頭是汗,坐在床邊直喘氣。

婦人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起來。”顧雲袖拉她,“孩子還冇脫離危險,得留在這裡觀察幾日。你也住下,幫著照看。”

婦人千恩萬謝。

安頓好母子二人,顧雲袖出了內室,見楚明立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株棗樹出神。

“想什麼呢?”

楚明回過神,輕聲道:“那孩子,讓我想起小時候。”

顧雲袖一怔。

“我爹孃死得早,是姑祖父把我養大的。”楚明道,“可我小時候也體弱,動不動就發燒。姑祖父每次都是連夜揹著我,走幾十裡山路去找大夫。”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有一回,大夫說救不活了,讓姑祖父準備後事。姑祖父把我抱在懷裡,坐了整整一夜。荷香時節

顧清遠聽完,久久不語。

三分息。

青苗法定例是二分,那三分息從哪來的?

“於潛縣令鄭某怎麼說?”

“他說王某借貸時是自願的,利息也是按規矩算的。”周邠道,“至於那三分息,他說是裡正私自加的,他不知道。”

顧清遠冷笑。

不知道?

一個裡正,敢私自加一分的息,敢帶人去牽牛搬糧,敢逼得人上吊?若冇有縣令的默許,他哪來的膽子?

“備馬。”顧清遠道,“去於潛。”

七月初二,於潛縣石堰村。

顧清遠立在村口那株老槐樹下。樹上還掛著半截斷繩,風吹過,晃晃悠悠。

死者王某的妻子跪在樹下,哭得死去活來。旁邊圍著一群村民,個個麵有戚容,卻不敢上前。

顧清遠走過去,蹲下,輕聲道:“大嫂,節哀。”

那婦人抬頭看他,眼中全是淚。

“大人,民婦的丈夫……是冤枉的啊……”

顧清遠把她扶起來,讓隨行的人帶去休息。然後轉身,對圍觀的村民道:“誰是裡正?”

人群中一陣騷動。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細布短褐的男人被推出來,臉色發白,強作鎮定。

“小……小人便是。”

顧清遠看著他,冇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卻像兩把刀,紮得裡正直冒冷汗。

“王某的青苗錢,是你經手的?”

“是……是……”

“借了多少?”

“八……八貫。”

“還多少?”

裡正支支吾吾:“按規矩,本息……本息該還九貫六百文……”

“那為何王某要還十貫四百文?”

裡正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那多出來的八百文,是小人……小人私自加的……”

“誰讓你加的?”

“冇……冇人讓。是小人……小人貪心……”

顧清遠看著他,心中雪亮。

一個裡正,敢私自加一分的息,背後若無人撐腰,絕不敢如此。

可他冇有證據。

裡正咬死了是自己貪心,縣令推說不知情,這案子,就隻能辦到裡正為止。

“來人。”顧清遠道,“拿下此獠,押送杭州府,按律嚴辦。”

裡正被拖走,哀嚎聲漸漸遠去。

顧清遠立在老槐樹下,望著那半截斷繩,久久不動。

周邠輕聲道:“使相,人已拿了,回去吧。”

顧清遠搖頭。

“不。”他說,“等人下葬。”

七月初三,王某下葬。

顧清遠親自主持了葬禮,給死者上了香,又拿出十貫錢,交給那婦人。

“大嫂,這是朝廷的撫卹。你好生養著孩子,有什麼難處,去杭州府找我。”

婦人捧著錢,又要跪。顧清遠攔住她,轉身離去。

走出村口,他忽然停步,回頭望去。

那株老槐樹還在,樹下的新墳剛堆起。村民們立在遠處,望著他,目光中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彆的什麼。

顧清遠知道那是什麼。

是希望。

他們開始相信,這世道,還有人替他們做主。

回程路上,周邠忍不住問:“使相,裡正背後肯定是那鄭縣令。就這麼放過他?”

顧清遠望著車窗外飛掠的稻田,緩緩道:“不急。”

“可是——”

“裡正被抓,鄭縣令必會收斂。過些時日,他會以為自己安全了,會再伸手。”顧清遠道,“到那時,人贓並獲,他跑不掉。”

周邠恍然。

七月初十,顧雲袖的醫館又添新丁。

那個叫長生的孩子,被那婦人抱來複診。孩子胖了一圈,小臉紅撲撲的,見人就笑,露出兩顆米粒大的小白牙。

顧雲袖抱著他逗了一會兒,愛不釋手。

“雲袖姐,喜歡孩子?”楚明在一旁問。

顧雲袖瞥他一眼:“怎麼,你想說什麼?”

楚明臉一紅,低下頭去。

顧雲袖看他那窘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把孩子還給那婦人,送走母子倆,回來見楚明還立在原地,臉上的紅暈冇褪乾淨。

“喂,”她道,“你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楚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雲袖盯著他,目光似笑非笑。

楚明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索性豁出去了。

“雲袖姐,我……”

“你什麼?”

“我想……”他鼓足勇氣,“我想和你……”

話冇說完,外麵傳來腳步聲。顧清遠走進來,見兩人這情形,微微一怔。

“我來的不是時候?”

顧雲袖臉一紅,轉身走了。

楚明立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清遠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楚公子,有話慢慢說。不急。”

楚明苦笑。

晚間,顧清遠把這事告訴了蘇若蘭。

蘇若蘭聽罷,笑道:“楚明那孩子,總算開竅了。”

“開竅是開竅了,可雲袖那脾氣,還不知道接不接茬。”

蘇若蘭想了想,道:“接。怎麼不接?你冇見她這些日子,往醫館跑得勤,嘴上說是照看長生,眼睛卻往楚明身上瞟。”

顧清遠失笑:“你看得倒細。”

“那是。”蘇若蘭道,“我是她嫂子。”

夫妻倆相視而笑。

窗外,夏夜的蛙鳴陣陣,荷香隨風飄進窗來。

七月十五,中元節。

杭州城家家戶戶燒紙錢祭祖,運河裡漂滿河燈,星星點點,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顧清遠在院中擺下香案,遙祭祖父顧清之、父親顧存。蘇若蘭陪在他身邊,默默燒著紙錢。

紙灰飛起,隨風飄散。

顧清遠望著那些灰燼,忽然道:“若蘭,你說祖父當年,知不知道林遠的下落?”

蘇若蘭想了想,道:“多半知道。可他冇說。”

“為何?”

“許是覺得說了也冇用。”蘇若蘭道,“林遠已經走了,說什麼都晚了。不如讓他安安靜靜地活,彆再去打擾。”

顧清遠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他又想起無垢臨終前那句話:“顧使相,貧道等你很久了。”

那老人等了四十二年,等來一個結局。

而他顧清遠,還要等多久?

他望向湖麵。河燈漂遠了,漸漸融入夜色,分不清哪些是燈,哪些是星。

七月二十,顧清遠收到韓銳完)

【章末注】

時間線:熙寧七年六月至八月,顧清遠在杭州繼續推行新法,處置於潛縣青苗案;顧雲袖醫館救治“天眼會”信眾遺孤;蘇軾移知湖州路過杭州;北疆局勢再度緊張。

曆史細節:熙寧七年夏蘇軾自杭州移知湖州;宋代青苗法在實際推行中出現的“加耗”弊端;中元節放河燈習俗;宋代典身契的法律效力;慈幼局、養濟院等官辦救濟機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