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洶湧
熙寧五年正月初七,汴京城終於放晴。
積雪在陽光下緩慢消融,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街石。顧清遠策馬穿行在禦街上,馬蹄踏過融雪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珠。他剛從城外碼頭趕回,冬日的寒風凍得臉頰生疼,但更冷的是心底那個疑問。
金屬。那些漕船運的是金屬。
他冇有直接回司農寺,而是繞道去了東十字街。永豐糧行的鋪麵就開在這裡,門麵氣派,黑漆匾額上的金字在陽光下刺眼。鋪子前停著幾輛馬車,夥計正從車上卸麻袋,麻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那重量,絕不是糧食。
顧清遠勒馬在對麵的茶肆前,要了碗熱茶,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糧行。他看到鋪子裡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與一個穿錦袍的商人交談,兩人說話時都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客官是,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這位當朝宰相比三個月前更加消瘦,眼窩深陷,但眼神依舊銳利。
“清遠,坐。”王安石放下筆,“市易法在京東路試行,你可有耳聞?”
“略知一二。”
“奏報上說成效甚好,但老夫收到幾封私信,說地方官員為求政績,強令商戶入‘市易務’,甚至壓低收購價,致商賈虧損。”王安石揉了揉眉心,“你怎麼看?”
顧清遠斟酌詞句:“下官以為,新法初行,難免有不儘完善之處。關鍵在於及時糾偏,而非因噎廢食。”
“說得好。”王安石看著他,“所以老夫想派你去一趟京東路,實地檢視市易法推行實情,順便……查一查永豐糧行在當地的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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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顧清遠心臟狂跳:“永豐糧行?”
“有人密報,永豐借市易法之便,在地方壟斷糧價,還涉嫌走私。”王安石從案頭抽出一封信遞給他,“你看看。”
信是匿名舉報,字跡潦草,但列舉的事實詳儘:永豐在京東路各州縣設點,以高於市價收購糧食,導致市易務無糧可收;同時,他們將從江南運來的絹帛、瓷器以“貢品”名義免稅,再高價售出。
“下官……何時動身?”
“正月十五後。”王安石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積雪,“清遠,你是老夫看著入仕的,知道你心中有抱負。這次去,不僅要查案,更要看看新法在地方到底如何。好的、壞的,都要如實報來。”
“下官明白。”
“還有一件事。”王安石轉身,目光深沉,“皇城司的張若水,前日向老夫問起你,說你在查漕運的事。你……可有話要對老夫說?”
顧清遠後背滲出冷汗。張若水這是先下手為強?
“下官確實在查漕運賬目,發現幾處疑點,正在覈實。”他選擇部分實話。
王安石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點頭:“查案是你的職責,但記住,凡事要有分寸。有些線,不要輕易越過。”
“謹遵教誨。”
從政事堂出來,顧清遠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王安石看似信任,實則也在警告。這趟京東路之行,既是機會,也是陷阱。
他必須做足準備。
當夜,顧清遠將出京的訊息告訴了蘇若蘭。
“京東路……”蘇若蘭正在燈下修補一幅古畫,聞言停下手中的活計,“要去多久?”
“少則一月,多則兩月。”顧清遠看著她,“我不在時,你少出門。若有生人來訪,一律不見。”
“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你。”顧清遠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若蘭,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牢。書房多寶閣完)
章末注:
本章時間接續,進入熙寧五年正月上旬。
生鐵走私、私鑄兵器等情節為虛構,但宋代確有嚴控鐵器流通的政策,以防民間私鑄兵器。
王安石派顧清遠巡查京東路市易法為虛構情節,但曆史上王安石確實重視新法在地方的執行情況,常派員巡查。
梁從政舊部被邊緣化反映了新法推行中武將群體的處境,為後續邊境危機埋下伏筆。
顧清遠與蘇若蘭的情感線進一步發展,夫妻關係在危機中修複和深化。
“墨義社”網絡開始顯現,展現民間力量在曆史進程中的潛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