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血戰
熙寧五年三月初四,亥時三刻。
應天府城頭火把通明,映照著城下黑壓壓的遼軍。號角聲、戰鼓聲、喊殺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箭矢如蝗蟲般飛上城頭,守軍舉著盾牌,在箭雨中艱難還擊。
顧清遠登上東門城樓,左臂的傷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但他顧不得這些。王貴緊隨其後,指著城下:“大人,看旗號,是耶律斜軫的部隊!”
“耶律斜軫?”顧清遠心中一沉。這位遼軍主帥本該在真定府與王韶、種諤對峙,怎麼會出現在應天府?
“難道真定府……”王貴不敢說下去。
“不可能。”顧清遠搖頭,“王韶、種諤都是宿將,真定府雖失,但主力尚在。耶律斜軫出現在這裡,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分兵,二是……遼國增兵了。”
城下,遼軍開始架設雲梯。守軍將滾石擂木砸下,金汁傾瀉,但遼軍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顧大人!”陳襄氣喘籲籲跑上來,“張方平……張方平不見了!”
“什麼?”顧清遠霍然轉身。
“知府衙門空了,張方平和他的家眷、親信全都不見了!據守門的衙役說,半個時辰前,張方平帶著幾十人從南門出城了!”
南門!顧清遠心中一驚。南門外是遼軍包圍圈最薄弱處,張方平這是要逃跑,還是要……投敵?
“王貴,你帶一百人去南門,接管防務,絕不能讓遼軍從南門突破!”顧清遠急令,“陳大人,你去安撫城中百姓,組織青壯上城助戰,老人婦孺躲入地窖。還有,把蕭十三帶上來!”
“是!”
不多時,蕭十三被押上城樓。看到城下戰況,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顧大人,我說過,遼軍會來的。你們守不住的,不如開城投降,我保你……”
“閉嘴!”顧清遠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告訴我,耶律斜軫帶了多少人?後續還有冇有援軍?”
蕭十三被他的氣勢震懾,支吾道:“具體……具體我不知道。但蕭監軍說過,這次南下,誌在必得。耶律斜軫至少帶了三萬人,後續……可能還有。”
三萬人!顧清遠心中一沉。應天府守軍隻有五千廂軍,加上他帶來的一百精兵,還有臨時組織的青壯,也不過六七千人。兵力懸殊。
但此時已無退路。
“蕭十三,你想活命嗎?”顧清遠盯著他。
“當……當然。”
“那好,我給你一個機會。”顧清遠指向城下,“你熟悉遼軍戰術,告訴我,耶律斜軫最可能主攻哪個門?他有什麼弱點?”
蕭十三猶豫片刻,最終道:“耶律斜軫用兵謹慎,必會先試探各門防守強度。東門是主城門,城牆最堅固,他可能佯攻東門,實攻西門或北門。至於弱點……遼軍不擅攻城,尤其怕火。他們的雲梯、攻城車都是木製,若用火攻,可收奇效。”
火攻。顧清遠望向城下,遼軍正在架設攻城車和雲梯,確實是木製的。
“王貴回來了嗎?”他問。
“回來了!”王貴匆匆跑上城樓,“南門已接管,張方平確實跑了,但守軍還在,末將已命他們嚴加防守。”
“好。”顧清遠下令,“傳令各門:收集火油、柴草、火箭,準備火攻。另外,在城頭架設鐵鍋,燒開水,遼軍登城時澆下去。”
命令迅速傳達。城頭守軍開始準備火攻物資。百姓也動員起來,老人孩子往城下送水送飯,青壯搬運滾石擂木。
子時,遼軍發動孤城血戰
果然,耶律斜軫上當了。遼軍攻勢暫停,營中燈火通明,顯然在商議。
半個時辰後,遼營中走出幾個人,舉著火把,向城下走來。
“城上的人聽著!”一個遼軍將領高喊,“耶律大帥要見太後!請太後出城說話!”
顧清遠在城頭迴應:“太後鳳體不適,不能出城。請大帥派人進城,麵見太後。”
那將領猶豫片刻,回營稟報。又過了兩刻鐘,三個遼軍使者來到城下,其中一人竟是漢人打扮。
“開城門,放他們進來。”顧清遠下令。
城門開了一道縫,三個使者入城。顧清遠親自在甕城迎接。
“在下蕭文,蕭監軍族弟,奉耶律大帥之命,前來覈實。”那漢人使者抱拳,眼神銳利地打量著顧清遠。
“本官顧清遠,河北路轉運副使。”顧清遠平靜道,“太後在養心庵,請隨我來。”
他帶著三人往養心庵走去。路上,蕭文試探道:“顧大人不是在汴京嗎?怎麼來了應天府?”
“奉陛下之命,迎接太後回京。”顧清遠麵不改色,“不料遇上遼軍攻城,隻能暫留。”
“哦?那太後可願回京?”
“太後本已答應,但遼軍圍城,如何回得去?”顧清遠歎道,“還請蕭先生勸勸耶律大帥,退兵三十裡,讓太後安全回京。屆時,朝廷必有重謝。”
蕭文似笑非笑:“顧大人說笑了。太後在應天府另立朝廷,已與汴京決裂,如何回得去?不如歸順我大遼,我主必奉太後為上賓,保應天府軍民安全。”
“此事,還需太後定奪。”顧清遠不再多言。
到了養心庵,靜安師太已在門前等候。見到蕭文,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複平靜。
“太後請蕭先生進去,顧大人請留步。”靜安師太道。
蕭文帶著兩個遼使進庵。顧清遠在門外等候,心中忐忑。他不知道太後會如何選擇,隻能賭。
約一刻鐘後,蕭文出來,臉色陰沉。
“太後怎麼說?”顧清遠問。
“太後說,”蕭文冷冷道,“她雖不滿汴京朝廷,但終究是趙家媳婦,大宋太後。要我大遼退兵可以,但必須先擒殺張方平這個叛徒,以儆效尤。”
顧清遠心中一喜,麵上卻為難:“張方平已逃,如何擒殺?”
“那是你們的事。”蕭文拂袖,“耶律大帥隻給一夜時間。明日卯時,若不見張方平人頭,便全力攻城,雞犬不留!”
說完,他帶著兩個遼使,怒氣沖沖地走了。
顧清遠知道,太後這是在拖延時間,也是在表明態度:她不會投遼。
他立刻進庵。太後坐在堂中,神色疲憊但堅定。
“太後……”顧清遠行禮。
“顧卿,哀家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太後緩緩道,“張方平投敵叛國,罪該萬死。你派人去追,不論死活,都要把他帶回來。”
“臣明白。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守城……”
“守城的事,哀家不懂,你全權負責。”太後看著他,“顧卿,哀家知道,你恨哀家挑起內亂。但哀家也是為了大宋,為了祖宗基業。如今外敵當前,這些恩怨,暫且放下。哀家以太後名義,命你總領應天府防務,全城軍民,聽你調遣。”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鳳印:“這是哀家的印信,見此印如見哀家。”
顧清遠鄭重接過:“臣,遵旨!”
有了太後的支援,顧清遠行事方便了許多。他立刻以太後名義釋出命令:全城戒嚴,所有青壯男子上城助戰,女子老弱負責後勤;富戶捐獻錢糧物資,戰後加倍償還;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
命令一出,全城震動。百姓雖惶恐,但見太後仍在城中,朝廷命官也在堅守,逐漸安定下來。富戶們雖然肉疼,但生死關頭,也紛紛捐出物資。
三月初五,寅時。
王貴派回的人悄悄潛回城中,帶來訊息:朝廷援軍已從汴京出發,但最快也要初七才能到。王韶、種諤那邊,真定府戰事吃緊,無法分兵。
“不過,”那士兵補充道,“王將軍說,他會派小股騎兵南下襲擾,牽製遼軍。”
顧清遠點頭。有總比冇有好。
此時,守將也回來了,帶來了征集到的物資:火油五十桶,烈酒一百壇,布料無數,還有十幾箱鞭炮。
“鞭炮?”顧清遠問,“怎麼這麼多?”
“城東有家鞭炮鋪,存貨全捐了。”守將道,“老闆說,與其留給遼狗,不如拿來守城。”
顧清遠心中一動。他讓士兵將鞭炮拆開,火藥倒出,與火油、烈酒混合,製成簡易的“火雷”。
“將這些火雷裝在陶罐裡,用布料包裹,浸透火油。”顧清遠指揮道,“遼軍攻城時,點燃扔下,威力比單純的火油大得多。”
眾人立刻動手。寅時三刻,一切準備就緒。
卯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遼軍營中戰鼓擂響,完)
【章末注】
時間線:熙寧五年三月初四亥時至三月初五未時,應天府守城戰。
曆史細節:應天府守衛戰為虛構,但熙寧五年遼軍南侵屬實;王韶派輕騎襲擾符合其用兵風格;曹太後回京請罪為藝術處理。
情節推進:應天府守城戰慘勝,顧清遠重傷昏迷,太後悔悟決定回京,張方平在逃。
人物發展:顧清遠在生死關頭展現領導力與犧牲精神;太後在最後關頭做出正確選擇;王貴、陳襄等配角作用凸顯。
主題深化:展現危難時刻的人性光輝與家國情懷,以及個人抉擇對曆史進程的影響。
下一章預告:顧清遠生死未卜,應天府戰後重建;太後回京後的朝局變化;真定府戰事可能出現轉機;張方平、蕭十三等餘孽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