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危局
熙寧五年三月初一,寅時。
顧清遠一行快馬衝入汴京城。一夜疾馳三百裡,人馬幾乎到了極限。左臂箭傷雖已包紮,但一路顛簸,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袖。
他顧不得傷勢,直奔樞密院。值房內燈火通明,趙無咎一夜未眠,正在等他。
“怎麼樣?”趙無咎見他回來,急問。
“太後不在太行山。”顧清遠喘息著坐下,接過親兵遞來的水一飲而儘,“黃祿設下陷阱,太後早已南下應天府。黃祿跳崖,生死不明。”
趙無咎臉色一變:“應天府?她真的要去另立朝廷?”
“恐怕不止。”顧清遠沉聲道,“沈墨軒查到,蕭十三和黃祿在應天府見過麵,當地遼商在收購兵器。太後若在應天府另立朝廷,遼國必會承認,甚至可能以‘助太後清君側’為名,發兵南下。”
“那將是南北分裂,遼國漁利。”趙無咎握拳,“絕不能讓此事發生!我這就稟報陛下,發兵南下,擒拿太後!”
“不可。”顧清遠搖頭,“若朝廷發兵討伐太後,便是公開內戰,正合遼國之意。況且,太後畢竟是陛下祖母,若兵戎相見,陛下將揹負不孝之名。”
“那怎麼辦?”
“談判。”顧清遠道,“我去應天府,麵見太後,陳說利害。若能說服她迴心轉意,是最好結局。若不能……”他頓了頓,“至少可以拖延時間,讓朝廷有喘息之機,調兵佈防,應對遼國。”
趙無咎看著他蒼白的臉和染血的衣袖:“你的傷……”
“無礙。”顧清遠站起身,“時間緊迫,我必須立刻出發。請趙大人稟報陛下,同時做好兩手準備:一是派能言善辯之臣隨我去應天府談判;二是調集兵馬,在應天府外圍佈防,以防萬一。”
“你還要去?”趙無咎皺眉,“你剛從太行山回來,傷成這樣……”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顧清遠堅定道,“太後見過我,知道我是陛下親信。我去,代表陛下的誠意。況且,應天府那邊,我也有些線索,或許能用上。”
趙無咎沉默良久,最終長歎:“好吧。我讓王貴帶一百精兵隨你去,再請一位禦醫同行,路上照顧你的傷勢。另外……”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這是李格非從應天府送來的密信,剛到。你看看。”
顧清遠拆開信,快速瀏覽。李格非在信中寫道:應天府知府張方平態度曖昧,既未明確支援太後,也未向朝廷稟報異常;城中近日有遼商活動頻繁,似乎在準備迎接什麼人;還有,蕭十三三日前離開應天府,去向不明。
“張方平……”顧清遠沉吟,“此人曾任參知政事,是舊黨元老,去年自請外放,任應天知府。若太後到了應天府,他很可能支援。”
“不僅如此。”趙無咎道,“我剛得到訊息,張方平三日前以‘修繕城牆’為名,調集了五千民夫,還從府庫中撥出大量錢糧。這恐怕不是修繕城牆那麼簡單。”
顧清遠心中沉重。看來,應天府早已為太後的到來做好了準備。這一去,無異於龍潭虎穴。
但他冇有選擇。
“我即刻出發。”他將信收好,“趙大人,京城就拜托你了。請務必穩住朝局,防止舊黨藉機生事。還有,真定府那邊……”
“真定府有王韶、種諤,暫時無礙。倒是雄州傳來訊息,遼軍有異動,似在集結兵力。”趙無咎憂心道,“我擔心,遼國真要趁火打劫。”
“所以必須快。”顧清遠轉身,“我三日內趕到應天府,五日內解決問題。無論成敗,都會給朝廷一個交代。”
離開樞密院,顧清遠回府簡單交代。蘇若蘭見他傷重,淚如雨下,卻知勸不住,隻能為他重新包紮傷口,準備行裝。
“這次……一定要活著回來。”她哽咽道。
“我答應你。”顧清遠輕吻她的額頭,“等我回來,我們就離開汴京,找個安靜的地方,過平靜的日子。”
蘇若蘭搖頭:“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無論是汴京,還是天涯海角。”
顧清遠心中感動,卻知前路凶險,不敢承諾。
辰時,顧清遠帶著王貴等一百精兵,禦醫劉仲景,以及趙無咎派來的談判副使、禮部侍郎陳襄,出汴京南門,嚮應天府疾馳。
應天府在汴京東南五百裡,正常行程需五日。但顧清遠下令日夜兼程,三日必到。
一路上,他們不斷換馬,隻在驛站稍作休息。顧清遠箭傷未愈,高燒不退,全靠劉禦醫的湯藥支撐。
三月初二傍晚,抵達應天府北麵的寧陵縣。離應天府還有百裡。
“大人,前麵有官兵設卡。”斥候回報。
顧清遠心中一凜:“什麼官兵?”
“看旗號,是應天府廂軍。說是奉知府之命,盤查往來行人。”
陳襄皺眉:“盤查行人?應天府是陪都,從未有過此例。看來,張方平已經動手了。”
顧清遠沉吟:“繞道可行?”
“繞道要多走一日。”
“我們冇有一日可耽擱。”顧清遠道,“直接過去。我手中有陛下金牌,他們不敢攔。”
一行人來到關卡前。果然有數百官兵把守,為首是個都頭,見顧清遠等人衣甲鮮明,不敢怠慢,上前詢問。
“本官河北路轉運副使顧清遠,奉旨南下公乾。”顧清遠亮出金牌,“讓開。”
那都頭驗過金牌,麵露難色:“顧大人,知府有令,任何人等不得入城,除非有他的手令。”
“張知府的手令大,還是陛下的金牌大?”顧清遠冷聲道,“再不讓開,以抗旨論處!”
都頭猶豫片刻,最終揮手:“放行!”
過了關卡,陳襄低聲道:“顧大人,張方平敢設卡攔路,說明他已經控製了應天府。我們這一百人進城,恐怕……”
“我知道。”顧清遠道,“但我們冇有退路。進城後,先住驛站,然後我去見張方平。你們在驛站待命,若我兩個時辰未回,立刻出城,回汴京報信。”
“這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顧清遠望向遠方應天府的方向,“況且,太後在等我。”
三月初三,午時。
應天府城樓在望。這座陪都城高池深,氣勢恢宏。但城頭旗幟嚴整,守軍林立,戒備森嚴。
顧清遠一行來到城下,守軍驗過金牌,放他們入城。但隻準顧清遠、陳襄、王貴等十人入內,其餘士兵被安排在城外營地。
進城後,顧清遠發現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多有關門,氣氛壓抑。偶爾有巡邏士兵經過,眼神警惕。
“大人,情況不對。”王貴低聲道,“這不像陪都,倒像戰時。”
顧清遠點頭。看來,張方平已經將應天府變成了一個堡壘。
他們來到驛站,卻被告知驛站已滿,請他們另尋住處。
“驛站怎麼會滿?”陳襄質問。
驛丞支吾道:“近日……近日有貴客到訪,包下了整個驛站。”
“什麼貴客?”
“這個……下官不知。”
顧清遠心中瞭然。貴客,恐怕就是太後。
“既然如此,我們另尋客棧。”他不動聲色,“還請驛丞指點,城中哪家客棧清淨?”
驛丞推薦了城東的“悅來客棧”。顧清遠記得,李格非的信中提到,黃祿曾在悅來客棧住過。
一行人來到悅來客棧。掌櫃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他們氣度不凡,熱情接待。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顧清遠道,“要幾間上房。”
“好嘞!”掌櫃登記時,隨口問道,“客官是北方來的吧?聽口音像是汴京人。”
“正是。”
“那可得小心些。”掌櫃壓低聲音,“最近城裡不太平,知府大人下了令,北方來的客商都要登記報備。幾位若是公務,最好先去府衙報備,免得麻煩。”
“多謝提醒。”顧清遠點頭,“不知知府衙門在何處?”
“從這往西,過兩個街口就是。”掌櫃道,“不過,知府大人近日不見客,幾位去了恐怕也白去。”
顧清遠心中冷笑。張方平不見客,是在等太後,還是已經見了太後?
安頓好後,顧清遠讓陳襄等人在客棧等候,自己帶著王貴前往知府衙門。
果然,衙役說知府不在,請改日再來。
“那請問知府何時回來?”顧清遠問。
“這個……下官不知。”
顧清遠也不糾纏,轉身離開。走出不遠,他對王貴道:“你帶幾個人,暗中監視知府衙門,看張方平何時出入,與何人接觸。”
“是。”
回到客棧,顧清遠獨自在房中思考。張方平避而不見,說明他心中有鬼。太後很可能已在城中,甚至就在知府衙門內。
但如何確認?如何見到太後?
正思索間,房門被輕輕敲響。
“誰?”
“客官,送熱水。”是客棧夥計的聲音。
顧清遠開門,夥計提著熱水進來。放下水後,夥計突然低聲道:“顧大人,李大人讓小的傳話:太後在城南‘養心庵’,三日後將公開露麵,接受百官朝拜。”
顧清遠心中一震,麵上卻平靜:“知道了。替我謝過李大人。”
夥計點頭,退出房間。
養心庵?顧清遠知道這個地方。那是應天府有名的尼庵,住持靜安師太曾是宮中的女官,與太後有舊。太後若來應天府,住在那裡確實合適。
三日後公開露麵……這意味著,太後要在應天府正式宣佈“臨朝聽政”,與汴京朝廷分庭抗禮。
他隻有三天時間。
當夜,王貴回報:“知府衙門戒備森嚴,張方平一日未出。但傍晚時分,有幾輛馬車從側門進入,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麵的人。守衛的士兵都是生麵孔,不像本地廂軍。”
“遼人?”顧清遠問。
“有可能。”王貴道,“其中一人下馬時,我看到了他的靴子——是遼國貴族常穿的馬靴。”
顧清遠心中一沉。遼國人已經進入知府衙門,這意味著張方平不僅投靠了太後,還很可能與遼國達成了某種協議。
“大人,我們還發現一件事。”王貴繼續道,“城南養心庵周圍有暗哨,都是高手。我們的人不敢靠近。”
“知道了。”顧清遠道,“繼續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
王貴離開後,顧清遠鋪開紙筆,開始寫信。一封給趙無咎,彙報應天府情況,請求朝廷做好軍事準備;一封給蘇若蘭,交代後事;還有一封,給太後。
給太後的信,他寫得格外慎重。信中回顧了太後的功德,陳述了分裂的後果,懇請太後以大局為重,回京安享晚年。言辭懇切,但不卑不亢。
寫完信,已是三更。顧清遠毫無睡意,走到窗前,望著夜空。
應天府的夜空與汴京並無不同,星光依舊,但人間已是另一番天地。
他想起了真定府,想起了梁從政、楊校尉,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將士。
想起了汴京,想起了蘇若蘭、顧雲袖、沈墨軒、李格非。
想起了神宗,想起了王安石,想起了這個正在變革中的大宋。
(請)
應天危局
這一切,都讓他不能後退。
三月初四,清晨。
顧清遠帶著給太後的信,獨自前往養心庵。
庵堂坐落在城南僻靜處,周圍竹林掩映,清幽雅緻。但顧清遠能感覺到,竹林中有眼睛在盯著他。
來到庵門前,一個小尼姑攔住他:“施主,本庵不接待男客,請回。”
“煩請通報靜安師太,故人顧清遠求見太後。”顧清遠平靜道。
小尼姑一驚,打量他片刻,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箇中年尼姑出來,正是靜安師太。她看了看顧清遠,雙手合十:“顧施主,太後不見客。”
“請師太將此信轉呈太後。”顧清遠遞上信,“太後若看完信仍不見我,我立刻離開。”
靜安師太猶豫片刻,接過信:“施主稍候。”
她轉身進庵。顧清遠在門外等候,能感覺到周圍至少有十雙眼睛在盯著他。
約一刻鐘後,靜安師太出來:“顧施主,太後請你進去。但隻能你一人,且不能帶兵器。”
“好。”顧清遠解下佩劍,交給王貴(他暗中跟隨而來),獨自走進庵門。
庵內庭院深深,古樹參天。靜安師太帶他來到後堂,推開一扇門:“太後在裡麵。”
顧清遠走進房間。室內陳設簡樸,但一應俱全。太後曹氏坐在窗前,身著素色常服,未戴鳳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老婦人。但她眉宇間的威嚴,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臣顧清遠,參見太後。”顧清遠跪下行禮。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平靜,“顧卿,你的信,哀家看了。文采不錯,道理也說得通。但你可知道,哀家為何要來這裡?”
“臣鬥膽猜測,太後是對新法不滿,對朝政失望。”
“不止。”太後緩緩道,“哀家是對這個孫子失望。神宗年幼登基,哀家扶他上位,指望他勵精圖治,光大祖業。可他呢?聽信王安石那個狂徒,儘廢祖宗之法,搞得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哀家勸過他多少次,他不聽,反而嫌哀家礙事。這樣的孫子,這樣的皇帝,如何能坐穩江山?”
“太後,”顧清遠抬頭,“新法雖有弊端,但初衷是為富國強兵。陛下銳意改革,是為大宋長治久安。真定府之戰,將士用命,百姓相助,正說明民心可用。若太後在應天府另立朝廷,大宋將一分為二,遼國必然趁虛而入。屆時,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太後如何對得起先帝?”
“你這是在教訓哀家?”太後冷聲道。
“臣不敢。”顧清遠不卑不亢,“臣隻是陳述事實。太後可知,張方平已與遼國勾結?遼國使者已入知府衙門,遼商在應天府收購兵器。太後以為,遼國是在幫您?不,他們是在利用您,讓大宋內亂,好坐收漁利!”
太後臉色微變:“你胡說!”
“臣有證據。”顧清遠從袖中取出李格非的信,“應天府遼商活動,兵器收購,皆有記錄。太後若不信,可召張方平來對質。”
太後沉默良久,最終長歎一聲:“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如何?哀家已經走到這一步,冇有回頭路了。神宗不會原諒哀家,朝臣不會原諒哀家。回去,也是軟禁一生,不如在這裡,拚個魚死網破。”
“太後此言差矣。”顧清遠道,“陛下仁孝,隻要太後肯回京,必會妥善安置。太後仍是太後,享儘尊榮。但若執意分裂國家,便是千古罪人。太後,請三思!”
他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太後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良久,她緩緩道:“你先回去吧。哀家……再想想。”
“太後……”
“退下!”
顧清遠知道不能再逼,隻得起身:“臣告退。請太後務必在三日之期內做出決定。三日後,若太後公開露麵,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
離開養心庵,顧清遠心情沉重。太後雖未答應,但也冇有完全拒絕。還有希望。
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回到客棧,陳襄焦急等待:“顧大人,如何?”
“太後在猶豫。”顧清遠道,“但我們隻有兩天時間。必須在這兩天內,切斷張方平與遼國的聯絡,讓太後看到我們的實力。”
“如何切斷?”
顧清遠沉思片刻:“張方平敢這麼做,無非是仗著兩點:一是太後這塊招牌,二是遼國的支援。如果我們能證明,遼國靠不住,而朝廷大軍已到,他必會動搖。”
“可朝廷大軍……”
“虛張聲勢。”顧清遠道,“你立刻寫信給趙無咎,讓他調一支兵馬南下,做出大軍壓境的姿態。同時,我們在城內散佈訊息,說朝廷十萬大軍已到應天府外,遼國見勢不妙,已準備撤走。”
“這能騙過張方平嗎?”
“試試看。”顧清遠道,“另外,我要見一見蕭十三。”
“蕭十三?他在應天府?”
“李格非的信中說,蕭十三三日前離開應天府,但我覺得,他可能冇走遠,甚至可能還在城內。”顧清遠眼中閃過銳光,“找到他,就能知道遼國的真實意圖。”
正說著,王貴匆匆進來:“大人,有發現!我們在知府衙門外蹲守,看到蕭十三了!”
“什麼?確定?”
“確定!”王貴道,“雖然換了宋人打扮,但那張臉,我認得!他半個時辰前進了知府衙門,至今未出。”
顧清遠霍然起身:“好機會!王貴,你帶人盯緊知府衙門所有出口。陳大人,你立刻去寫告示,就說遼國細作蕭十三潛入應天府,意圖不軌,知府張方平包庇細作,有通遼之嫌。寫得越嚴重越好,貼遍全城!”
“這是要逼張方平交出蕭十三?”
“不,”顧清遠冷笑,“是要逼蕭十三自己跳出來。蕭十三是遼國細作,張方平若不想背上通遼的罪名,就必須撇清關係。要麼交出蕭十三,要麼殺他滅口。無論哪種,都能切斷張方平與遼國的聯絡。”
陳襄恍然大悟:“妙計!我這就去辦!”
一個時辰後,應天府大街小巷貼滿了告示。百姓圍觀,議論紛紛。訊息很快傳到知府衙門。
張方平暴怒,下令撕毀告示,抓捕散播謠言者。但告示太多,撕不完,抓不儘。
更糟糕的是,城中開始流傳另一個訊息:朝廷十萬大軍已到應天府北五十裡,遼國使者見勢不妙,已準備逃走。
人心惶惶。
傍晚,王貴回報:“大人,蕭十三從知府衙門後門出來了,往城南去了。我們的人跟著,他進了‘四海鏢局’。”
“四海鏢局?”
“應天府最大的鏢局,東家姓趙,據說是張方平的遠親。”
顧清遠沉思:“看來,張方平是想讓蕭十三躲在鏢局,避避風頭。也好,我們就去四海鏢局,會一會這位蕭老闆。”
“帶多少人?”
“二十人足矣。”顧清遠道,“記住,我們是去‘請’蕭十三,不是去打架。儘量不動武。”
夜幕降臨,顧清遠帶著二十名精兵,來到四海鏢局。
鏢局大門緊閉,但門縫透出燈光。顧清遠示意王貴敲門。
門開了,一個鏢師探出頭:“找誰?”
“請通報蕭十三蕭老闆,故人顧清遠來訪。”顧清遠朗聲道。
那鏢師臉色一變,砰地關上門。
不多時,門再次打開,一箇中年漢子走出來,正是蕭十三。
“顧大人,好久不見。”蕭十三麵色平靜,“不知顧大人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請蕭老闆去喝杯茶,聊聊天。”顧清遠道。
“若我不去呢?”
“那恐怕由不得蕭老闆。”顧清遠一揮手,二十名士兵上前,手按刀柄。
蕭十三冷笑:“顧大人以為,這裡是你說了算?”他一拍手,鏢局內衝出數十名鏢師,手持兵器,將顧清遠等人圍住。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顧清遠卻笑了:“蕭老闆,你以為張知府還會保你嗎?你可知,全城都在傳,你是遼國細作,張方平包庇細作,有通遼之嫌。張方平為了自保,已經準備將你交出去了。你在這裡負隅頑抗,不過是死路一條。”
蕭十三臉色一變:“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蕭老闆心裡清楚。”顧清遠道,“不如這樣,你我做個交易。你告訴我遼國的真實意圖,我保你安全離開大宋,如何?”
蕭十三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隊官兵衝來,為首的是應天府都監。
“奉知府之命,捉拿遼國細作蕭十三!”都監高喊,“閒雜人等讓開!”
蕭十三臉色大變:“張方平,你竟敢出賣我!”
顧清遠心中瞭然,張方平果然選擇了撇清關係。
“蕭老闆,現在你信了嗎?”顧清遠道,“跟我走,你還有一條生路。落在張方平手裡,你必死無疑。”
蕭十三咬牙,最終點頭:“好!我跟你走!”
“攔住他們!”都監急喝。
官兵衝上,但顧清遠手下都是精銳,且早有準備,迅速護著蕭十三撤退。一番激戰,殺出重圍,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棧,顧清遠立刻審問蕭十三。
“說吧,遼國到底想乾什麼?”
蕭十三垂頭喪氣:“蕭監軍給我的命令是:協助太後在應天府另立朝廷,牽製宋朝兵力。待宋朝內亂,遼國便發兵南下,一舉攻占河北,甚至……汴京。”
“遼軍何時南下?”
“原本定在三月底。但現在……計劃可能提前。”
“為何?”
“因為太後提前到了應天府。”蕭十三道,“太後原本該在三月中旬纔到,但汴京事發,她提前南下。遼國那邊得到訊息,可能會提前行動。”
顧清遠心中一沉:“提前到何時?”
“可能……就是這幾天。”
話音未落,城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緊接著,喊殺聲震天!
王貴衝進來:“大人!城外出現遼軍!數量不明,正在攻城!”
顧清遠霍然起身。
遼軍,竟然來得這麼快!
(完)
【章末注】
時間線:熙寧五年三月初一至初四,顧清遠南下應天府,與太後談判,設計逼出蕭十三,遼軍突然出現。
曆史細節:應天府(今商丘)為宋朝陪都;張方平為曆史人物,曾任參知政事,反對新法;曹太後南下無史載;遼軍此時南侵符合曆史背景。
情節推進:顧清遠在應天府與太後、張方平、蕭十三等多方周旋,遼軍突然攻城,將危機推向**。
人物發展:顧清遠展現外交與謀略才能;太後形象更加複雜;蕭十三被擒後提供關鍵情報。
主題深化:展現內憂外患下的政治博弈,以及個人在曆史關鍵時刻的抉擇。
下一章預告:應天府被遼軍圍攻,顧清遠需在城內組織防守,同時防止太後、張方平生變;朝廷援軍能否及時趕到?真定府戰局如何?多重危機同時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