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黎明
熙寧五年二月初四,寅時三刻。
真定府城頭的烽火台燃起烽火黎明
顧清遠點頭:“我已向朝廷請求援兵。但在援兵到達之前,真定府要靠自己。”
“真定府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守一個月不成問題。”郭雄眼中閃過戰意,“就怕遼人不來攻!”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飛馳入營,馬上的士兵渾身塵土,顯然是長途奔襲而來。
“報——”士兵滾鞍下馬,嘶聲喊道,“鄆州方向……張載先生率援軍到了!距城二十裡!”
顧清遠和郭雄同時一愣,隨即大喜。
“先生來了?”顧清遠難以置信,“還有援軍?”
“是!約一千廂軍,還有糧草藥材若乾!”士兵喘息道,“領隊的是劉延慶將軍的副將,同行者還有張載先生、顧雲袖姑娘、沈墨軒公子!”
顧清遠眼眶一熱。在最需要的時候,他們來了。
“開城門,迎接!”郭雄下令。
午時,真定府南門。
當張載一行人的隊伍出現在視線中時,顧清遠幾乎認不出來。不過幾日未見,張載明顯消瘦了,但精神矍鑠;顧雲袖風塵仆仆,但眼神依舊明亮;沈墨軒臉色依舊蒼白,但堅持騎馬而非坐車。
最讓顧清遠驚喜的是,隊伍中不僅有士兵、糧車,還有十幾輛裝載著守城器械的大車——床弩、投石機部件、鐵蒺藜、火油罐……
“這些都是劉將軍從鄆州武庫調撥的。”副將稟報,“劉將軍說,真定府城牆雖固,但守城器械多有損壞,這些或許用得上。”
顧清遠感動不已,向張載深深一揖:“先生一路辛苦。”
“比起你們在邊境周旋,這點辛苦算什麼。”張載扶起他,目光掃過城頭嚴陣以待的士兵,“情況如何?”
“內部危機已解,郭雄將軍已接旨任都指揮使,正在組織繳械。”顧清遠簡單彙報,“但外部危機迫在眉睫,遼軍主力三萬已至百裡外,隨時可能攻城。”
張載點頭:“老夫進城時看了看地形,真定府北臨滹沱河,東西兩側有山丘,易守難攻。但南麵較為開闊,需重點防禦。”
“先生懂軍事?”郭雄驚訝。
“略知一二。”張載微笑,“年輕時讀過些兵書。況且,守城之道,與治學有相通之處——都要因地製宜,都要得人心。”
眾人進城,來到中軍大帳。顧清遠將蘇若蘭接來,夫妻重逢,自是感慨萬千。顧雲袖見到兄長安然無恙,也鬆了口氣,立即去傷兵營幫忙——那裡的傷員正需要她這樣的專業醫者。
沈墨軒則與郭雄商議糧草分配、器械安置等具體事務。他在經商中鍛鍊出的統籌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場。
午飯後,眾人齊聚大帳,商議守城方略。
張載首先開口:“老夫來時經過幾個村莊,發現百姓正在南逃。一問才知,遼人遊騎已開始騷擾周邊,燒殺搶掠。我們必須儘快將城外百姓接入城中,一來保全百姓性命,二來充實守城人力。”
“可城中糧草……”郭雄皺眉。
“糧草充足。”沈墨軒翻開賬本,“劉將軍調撥了三千石糧食,加上城中存糧,支撐兩月有餘。若節省些,三個月也行。”
顧清遠補充道:“還可動員百姓參與守城——青壯協助搬運物資、修補城牆,婦孺負責做飯、照顧傷員。如此,既能增強守城力量,又能穩定民心。”
“好!”郭雄拍案,“就這麼辦。我立即派人出城,接應百姓入城。”
“還有一事。”顧雲袖從傷兵營回來,神色凝重,“我在傷員中發現三人傷口潰爛發黑,像是中毒。遼人的箭矢可能淬了毒。”
眾人心中一凜。箭矢淬毒,說明遼人此戰誌在必得,手段狠辣。
“立即檢查所有箭傷傷員!”顧清遠下令,“雲袖,你負責配製解毒藥劑,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
“大部分藥材都有,但缺幾味關鍵的。”顧雲袖列出清單,“特彆是黃連、金銀花,用量會很大。”
沈墨軒接過清單:“我通過商路想辦法,看能否從附近州縣采購。”
商議持續到申時。一道道命令發出,真定府這座邊境重鎮,開始全速運轉起來:士兵加固城牆,百姓陸續入城,工匠組裝守城器械,醫者準備藥材……
黃昏時分,顧清遠和蘇若蘭登上城樓。夕陽西下,將城牆染成一片血色。城外,最後一批百姓正在士兵的護送下匆匆入城;遠處,遼軍的營火已連成一片,如地上的星河。
“清遠,”蘇若蘭輕聲道,“我們能守住嗎?”
顧清遠握緊她的手:“必須守住。這裡不隻是真定府,更是大宋的北門。門若破,後麵的州縣就危險了。”
他望向南方,那是汴京的方向,是他們來的地方。那裡有變法的爭議,有朝堂的爭鬥,但此刻,那些都顯得遙遠而渺小。在這裡,隻有最簡單的事實:守土,衛民,禦敵。
“若蘭,你怕嗎?”
“怕。”蘇若蘭誠實道,“但我更怕的,是失去你,失去這個家,失去這個國家。”
顧清遠將她擁入懷中。寒風凜冽,但彼此的體溫是唯一的溫暖。
城下,最後一輛糧車駛入城門。吊橋緩緩升起,城門轟然關閉。
真定府,進入戰時狀態。
而在城外三十裡處,遼軍大營。主帥耶律斜軫正在聽斥候回報今日戰況。
“宋軍小股出城迎戰,擊潰我前鋒五百餘人,自身傷亡不過百。”斥候跪稟,“但隨後迅速回城,未中我軍誘敵之計。”
耶律斜軫,四十餘歲,麵如重棗,一雙鷹眼銳利逼人。他沉吟片刻:“守將是誰?”
“原是真定府廂軍指揮使郭雄,但今日剛接到朝廷任命,升為都指揮使。另外,城中還有一朝廷文官,姓顧,似乎深得郭雄信任。”
“文官?”耶律斜軫挑眉,“文人也能得武將信任?有意思。”
幕僚進言:“大帥,真定府城牆堅固,強攻恐傷亡慘重。不如分兵襲擾定州、雄州,逼宋軍分兵救援,再尋機攻其薄弱處。”
耶律斜軫搖頭:“陛下有令,此戰必須拿下真定府。此地乃宋軍北線樞紐,得真定,則河北門戶洞開。”他走到地圖前,“況且,宋廷如今新黨舊黨內鬥,邊防鬆懈,正是天賜良機。”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傳令:明日拂曉,全軍開拔,兵臨真定府城下。我要看看,這座號稱‘鐵壁’的城池,到底有多硬。”
“是!”
軍令傳出,遼營中號角長鳴,戰鼓隆隆。三萬大軍開始做戰前準備,磨刀擦槍,餵馬備箭。
夜色漸深,邊境兩側,兩個國家的軍隊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廝殺做準備。烽火台上的狼煙早已熄滅,但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烽火,明天纔會點燃。
顧清遠在城頭站到深夜。他想起離京前王安石的話:“清遠,你是老夫看著入仕的,知道你心中有抱負。”
那時的抱負,是改革弊政,是澄清吏治。而現在,他的抱負簡化成兩個字:守城。
或許,這纔是為官最根本的意義——讓百姓能安居,讓國土能保全。
遠處遼營的火光連成一片,映紅了半邊夜空。明日,那裡將湧出黑色的洪流,撲向這座城牆。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轉身走下城樓。
還有很多事要做。
(完)
章末注:
本章時間線為熙寧五年二月初四,聚焦真定府邊境衝突全麵升級。
小規模戰鬥展現宋軍戰力與紀律,為後續守城戰做鋪墊。
朝廷文書及時到達,郭雄正式歸順,內部危機解除。
張載一行人攜援軍抵達,各方力量在真定府彙合。
曆史細節:熙寧五年遼宋邊境確有小規模衝突;真定府為邊防重鎮符合史實;守城時接納百姓入城是常規做法。
情感線:顧清遠夫婦在戰火前的相互支援,顧雲袖的醫者仁心,沈墨軒的統籌能力均得到展現。
下一章將進入真定府攻防戰,展現冷兵器時代守城的殘酷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