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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夢話 第61章

作者:騎鶴下揚州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1:27:41

“冷靜下來了麼?”

溫儀坐在榻沿,將歐陽芾散亂的額發捋了捋,自己也褪了鞋爬上床榻。

“嗯,冷靜多了,”歐陽芾將被褥分她一半,“四娘,我今夜睡在你這兒可以麼?”

溫儀笑道:“可不就得睡我這兒麼,你還能去哪。”

歐陽芾摸過去靠在她身邊,蹭蹭她溫暖的肩膀,直至此刻方覺心裏的寒冷逐漸消退:“四娘真好。”

“傻瓜,”溫儀道,“你今夜留在我這兒,明日呢?”

“明日再說。”歐陽芾閉上眸子。

“不與他和好啦?”溫儀朝她麵頰探去。

歐陽芾睜開眼,道:“他根本不想聽我講話,也聽不進去,我同他說甚麼都是錯,乾脆不說了。”

“怎麼會。”溫儀回憶著王安石在歐陽芾麵前時的樣子,不覺彎唇。

“我以為自己與他人是不同的,”歐陽芾道,“結果是我自作多情了。”言罷,自暴自棄地闔上雙目,往下一躺。

“不言了,睡覺。”

溫儀看著她挺屍般僵硬的睡姿,無奈嘆了口氣,將案幾蠟燭吹滅,也躺下了去。

王宅。

隻聽“喵嗚——”一聲,橘色皮毛的狸奴翹著尾巴跨進門檻,發覺屋裏站著個人,自動過去繞著他的腿貼蹭,直至他俯下身來,伸出手掌,狸奴舔了舔他的掌心。

甚麼也沒有,舔了個寂寞。

王安石俯首望著狸奴懨懨的樣子,想它是不是餓了,然而平時餵它吃食的人已奔出門去一個多時辰,毫無歸來之意。

他又沿著狸奴柔亮順滑的頸脊撫了撫,腦海裡浮現出她抱著貓兒的模樣。

「介卿,我幫你找回了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你看,」她含著得色,笑靨生花,「墩墩,喚哥哥。」

「喵嗚——」

門檻跨進一道低矮人影,王雱扶著門框道:“墩墩,過來。”

狸奴聞聲,轉身朝王雱踱去,王安石收回手,起了身,看著他將狸奴抱進懷裏。

“爹,阿孃今夜是不是不回來了?”王雱本抱著貓兒想走,終因牽掛問了一句。

“......你想說甚麼。”王安石無法回答,隻得轉問為答,話甫出口,連自己亦覺得生硬。

但王雱似習慣了他這般口氣,道:“爹,你莫休了阿孃好麼?”

王安石眉頭擰成結:“我何時說要休了她。”見王雱不作聲,沉寂片刻又道:“往後勿言這種話。”

“哦。”王雱悶悶垂首,轉頭欲走,想了想停下身道,“爹,阿孃最近心情不太好,子固伯父與子宣叔父吵架了,子宣叔父給你幹活,子固伯父很擔憂他,阿孃平日均會幫子固伯父說話,她心裏向著你,所以這回甚麼也未說。”

王安石盯著他烏溜溜的眼珠,一瞬為他稚嫩的口吻所驚異,不僅由於他話裡的內容,更由於他展現出的不符合年紀的聰慧。

王雱在自個兒爹開口前迅速溜掉了。

房裏寂靜得聽不見一絲響動,宛若無人存在,微風吹開門扉,發出陳舊的吱呀,遠方傳來入夜後久別的烏啼。

條例司。

呂惠卿將擬好的《青苗書》呈遞王安石,道:“此為暫且擬定的青苗法實行條例,還請王公過目。”

王安石接過,細細觀覽後道:“將此份條例視與司內眾人,但有不便之處,毋須顧慮,盡可述來。”

結果上午甫將之示眾,下午蘇轍便找來了。

“王公,我以為此法萬不可行。”蘇轍開門見山道,也不怕惹王安石不悅。

“如何不可行?”王安石正觀著一份地方送來的農田水利奏報,聞他所言,並未動怒,僅問。

“放貸與民,收息二分,本意為救民而非求利,然出入之間,吏員藉機營私作奸,縱有律法也難禁止,錢到了百姓手中,即便良民亦不免亂花,至交還時,富民也不免逾期。如此,衙役官吏定然鞭打催促以收回本息,強征暴斂,指民為罪,最終致使貧者家破人亡,富者不堪其擾。”

王安石沉默著聽他言畢,道:“此法乃我早年於鄞縣親自施行,二等利息與私戶放貸相比並不高昂,且百姓需則取,無需則不取,官府量入為出,並無害處。”

蘇轍不贊同道:“王公昔日為一方縣令,可親自掌握放貸多寡,親自督查青苗施行情況,如今放貸官員遍佈全國各地,收息之人魚龍混雜,何以保證不會有人從中牟利,但有心思不正者,必釀成災禍。”

他言辭懇切,進一步道:“目今常平倉分佈各州各縣,雖法令日趨鬆弛,然仍為濟民最佳之法,讓百姓僥倖得錢,非國家之福,使吏員催督還債,非百姓之幸,王公若真為了百姓安好,當以整頓常平倉法為上,而非貸錢與民。”

蘇轍對自己這番話的效果並不抱多少希望。

自他入條例司以來,議事每多不合,雖細則上偶或聽取他的意見,然重要法令的頒佈與實行,向來無他說話的份。

隻他觀著這隱弊甚重的青苗法,實在無法視而不見,故不惜言語衝撞,也要將肺腑之言誠懇述來。

“......你所言有理。”

嗯?蘇轍愣了一息,聽王安石道:“此事牽連甚廣,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我記下了,貸錢與民之事,稍後我會再行詳考,徐徐圖之。”

蘇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望著王安石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神色,一時遊移這是正話還是反話。

王安石向他視去:“怎麼。”

“哦,”蘇轍立即收斂神情,作揖道,“蘇轍適才言語失敬,請王公見諒。”

“我說過,任何人但有疑議,可直接陳述,你僅就事論事,何來失敬之談。”王安石道。

“是,”蘇轍道,“此事還願王公仔細斟酌,切不可急於求成。”

王安石未答話,蘇轍心知再多說下去對方便不愛聽了,遂拱手離去。

回至自己公位,隔桌的章惇朝蘇轍道:“稀罕了,我們皆在賭你今日會在第幾句話上惹怒王公,熟料你竟全身而退。”

蘇轍回他一個無奈的眼神,又默然須臾,道:“王公今日確較往常脾氣好,不知是否發生了甚麼好事。”

“聽了你的意見便叫脾氣好麼,”章惇哂笑,“我估摸著王公應有心事,你瞧,王公盯著那頁紙半晌未動了。”

聞言,蘇轍不禁朝王安石的方向偷瞄去。

「我若與他們站在一方,便不會等到今日才對你說這些。」

「——這便叫做固執己見!」

被反覆縈繞耳畔的話音擾得心思煩亂,王安石合上手底劄子,無法再看下去。

指抵眉心閉了閉目,眼前浮現的依舊是昨夜某人站在麵前同自己爭執的模樣,她嗓音含著委屈,說官人不想見到我,我自己走便是。

他未追上去。

他若追上去......

“王公。”呂惠卿的聲音喚醒了他,王安石收起略微失落的神色,轉過目來。

“何事?”

呂惠卿猶豫了下,道:“今日之事,是否已處理完畢?”

意思我們是不是該下班了。

王安石明白過來,起身向條例司眾臣僚道:“時候不早了,諸位勞苦,早些歸家罷。”

言畢,自己收拾東西率先走了。

好傢夥。眾人看著陳升之的臉色由青轉白,這下不下班已然全聽副宰相王安石一人所言了,陳公一正宰相宛若花瓶般了無作用。

薄暮餘暉鋪灑,夜市未起,販售雜食的小攤逐漸支起鋪位,吆喝著果食飲子,雜嚼從食。

王安石在夕陽落盡前歸了家,院內安靜如許,僕役婢女們有條不紊地做活,見到王安石垂首作禮。

“夫人歸家了麼。”王安石問。

“夫人整日皆未回來。”婢女怯生生答,掀起眼簾悄視麵前人的袍角,似想察出些動靜。

那衣袍很快退出了視線,王安石一身官服未褪,踏出門去,翻身上馬。

“郎君這是做什麼去?”

“傻瓜,自然是去找娘子呀。”兩名婢女低聲碎語。

溫家畫樓前。

溫儀頗傷腦筋地望向階下佇立之人,四周熙來攘往的士庶皆朝這邊探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犯了甚麼事。

“她昨夜在你這裏。”王安石道,聽上去像在詢問,然口氣毋庸置疑。

溫儀嘆氣:“她是在我這兒過了一夜......但她此刻不想見你。”

王安石踏步朝樓內而去。

“哎!”溫儀攔他不住,慌忙跟在他身後登上二樓。

二樓臨街是幾間存放畫稿的雜屋,靠內惟獨一間溫儀的屋子,門扉闔得嚴嚴實實。

溫儀看著王安石叩門無人回應,倚在壁角笑了幾許,王安石向她視去,她便自覺背過身去立在了樓梯口處。

王安石復扣了扣門,依舊無人回答。

他默了默,喚道:“阿念。”

闃然無聲。

“......昨日之事,是我不該責你,”王安石對著門道,“你若有怨惱,先隨我歸家再言,好麼。”

等了稍刻,不見裏麪人出來,王安石繼續道:“你欲在此處待多久,我便在此等多久。”

門內寂靜得令人心生黯淡,彷彿無聲的不妥協。

溫儀聞著裏間傳來的低語,摸了摸耳根,又是好笑又是遺憾。

“阿念。”王安石推動門扉,發覺門未閂上,稍一用力便啟了開去。伴隨緩緩展開的木門,一覽無餘的陳設映入眼簾。

房中空無一人。

王安石登時如被欺騙般,臉色難看起來,他目帶質詢望向溫儀,後者聳了聳肩:“她是在我這兒過了一夜,可我未說她此刻仍在呀。”

“她去了何處。”

“不能告訴你,”溫儀頂著他寒霜似的麵容,道,“她不想讓你知曉,我若告訴了你,便算背叛她了。”

“......”

“不在曾先生那兒,”溫儀率先一步止斷他的猜測,“也不在你能想到的任何一處地方,不過我可向你保證,她很安全。”

“你憑何保證。”

“憑她向我借的一大把銀子。”

那便是住了客店,王安石心裏明晰,不再言甚麼。

“失禮了。”他朝溫儀微微躬身,作揖道。

溫儀搖首:“介甫先生對我有恩,我本不該這樣待先生,然阿芾與先生之間的事,我隻能站在阿芾這邊,請先生勿怪。”

“不會,”王安石道,“你向著她是應該的。”

“介甫先生,溫儀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請講。”

“阿芾去歲甫一回京便來找我,對我說她不能再幫我作畫了,因她怕人家說堂堂朝官之妻,卻行販畫事,給你丟麵。太後請她敘話,綿裡藏針拿先生的事刺她,阿芾全未與你說過,今歲以來彈劾先生的劄子,路旁議論之聲,她不是木偶,她全聽得見。阿芾對慶曆年間歐陽公的遭遇懷有憂懼,但先生說要變革,她從未不支援。”

“阿芾不是誠實的人,她愈對自己在意之人,欲不願讓他們煩憂,先生自己看不出來,她便會徹底瞞過去了,”溫儀道,“倘使她對先生說了甚麼,也僅僅怕先生遭人嫉恨罷了,還望先生莫生阿芾的氣。”

“我並未生她的氣。”王安石道,言過這句,靜了許久,方又開口,“安石慚愧,四娘之言,安石當銘記於心。”

“不敢當,”溫儀還禮,嘴角忽地牽出一絲弧度,“誰道先生無容人之量,四娘看來,先生當為宰相之量。”

王安石扯動唇角,道:“她並不如此作想。”

“她說的是氣話,”溫儀果斷替歐陽芾道,“先生莫往心裏去。”

臨行前,王安石記起來問:“她向你借了多少銀兩。”

“五十兩。”溫儀道。

“稍後我命人與你送來。”王安石跨上馬背,對她道。

“多謝王相公。”溫儀自不客氣,拱手笑道,看著王安石絕塵而去。

歐陽芾打了個噴嚏。

雖離開家住,然定時入宮教導兩位公主作畫的差事依舊進行著,外人眼中的她與平常無甚區別。

然於歸家,不,歸客店途中被呂惠卿叫住是她未曾想到的。

“我正好欲往王公宅邸去,夫人未乘馬車的話,我可同道送送夫人。”呂惠卿客氣道。

歐陽芾搖搖頭:“吉甫自己去罷,不必送我。”

呂惠卿觀她神態,眼珠轉了轉,探問:“夫人不歸家麼?”

“暫且不歸。”

“前兩日去王公家,似未見著夫人。”呂惠卿道。

“我那時正巧出門了。”

“王公與我從午後坐至夜裏,夫人出門的時間怕是有些長了。”

“......”歐陽芾無言,過了片刻方道,“他未對你解釋甚麼嗎?”

“王公不曾解釋過夫人之事,故我亦不曾問。”呂惠卿道。

歐陽芾“哦”了聲,心底微微失落。

呂惠卿察她臉色不佳,心思動了動,道:“夫人可是與王公之間發生了甚麼?”

“沒甚麼,”歐陽芾道,“你去罷,莫耽誤你們的正事。”

呂惠卿瞧著她獨自往街旁步去,稍稍踟躇了番,便又跟了上去。

他未告訴歐陽芾,前日去王安石家時,雖對方不曾解釋甚麼,但明確問了他是否在宮門附近見過歐陽芾。

彼時他尚覺奇怪,這種詢問的方式不似每日皆會見麵之人問出的問題,然王安石諱言,他也隻得假意忽略。

但呂惠卿依舊放在了心上,若非如此,今次恰巧遇見歐陽芾,他不會特意上前慰問。

“正事須得慢慢為之,非一朝一夕可有所成,”呂惠卿道,“夫人似乎心情不佳,不知可願與惠卿道來。”

歐陽芾駐步遲疑。

呂惠卿指向前方不遠處臨著汴河的一座樓閣道:“登臨賞景,可使心情愉悅,夫人何不登樓一觀。”

憑欄,偌大的汴京城盡收眼底,一條蜿蜒的汴河自西向東橫貫其中,近處的寺廟街巷,遠方的正店園林,參差坐落於河道兩端,向北而眺,巍峨莊嚴的宣德門城樓成為皇宮與外界的交界,遮擋住四麵八方窺視的眼光。

歐陽芾望了眼皇宮方向,便不再繼續望下去,清風拂麵,似將她繁雜困頓的心緒都吹散。

“吉甫,你告訴我,為何要設製置三司條例司?”她問。

呂惠卿張口欲言,又聽得她道:“莫與我言那些西周泉府之官的託詞,你知我不信。”

呂惠卿嘆了嘆,作揖道:“夫人□□,那我便據實與夫人相告。”

他斂起表情時目裡爍著光芒,那是正肅且自信的神態:“王公欲行變法,其牽涉範圍之廣,雖有官家支援,亦困難重重。兩府掌兵政,三司掌財務,而富相公等一眾宰執牢牢將中書權柄抓在手中,王公雖位居副相,然聲望、人事諸多方麵僅憑一人之力難與諸公抗衡,欲在中書推行變法,幾乎斷無可能實現。”

“人人皆言條例司侵權,殊不知惟獨不受中書牽製的條例司可與三司分庭抗禮,鹽鐵司掌管坑冶、商稅、茶鹽,度支司掌管漕運,戶部掌管戶口並春秋兩稅,此三者乃我國朝財政命脈所在,如不奪三者之權,變法將寸步難行。”

“奪了權,然後呢?”

“然後,”呂惠卿道,“縱然諸相公反對,也無法再對新法產生動搖。條例司乃集中權柄之所,此惠卿無可辯言,然變革向來須先集.權,確保政令所施,莫敢不從,而集.權於一身,必遭毀罵,此惠卿知,王公亦知。”

“......”歐陽芾道,“我未言集.權不好,你毋須害怕我不理解。”

“夫人體諒便好。”呂惠卿道。

“你們做這些,目的難道僅為了幫朝廷斂財?”歐陽芾隱隱疑惑。

“是,也不僅是,”呂惠卿踏前半步,抬袖示向遠方,“夫人請看。”

“甚麼?”

“我大宋的燕雲十六州。”呂惠卿指著連綿起伏的群山,群山背後,一片廣袤無垠的土地,昭示著大宋咽喉所在。

“自燕雲十六州割讓契丹以來,中原失去燕山屏障,處於遼國鐵騎之下,西邊黨項一族名為臣服我朝,實則割據一方,狼虎野心,與日俱增。可惜我朝仁文有餘,義武不足,太.祖、太.宗皇帝有收復舊地之舉,然數度功敗垂成,近年更怯於用兵邊關。官家與王公心懷雪恥之誌,欲復漢唐舊境,而宋夏或宋遼一旦開戰,軍費將耗如流水。”

歐陽芾眺望著翠屏千重,煙嵐雲岫,恍惚看見鐵騎颯遝交錯,無數弓箭墜地的浩瀚之景。

“恢復漢唐舊境......”歐陽芾呢喃著。

她憶起王安石許多年前對她所言的話,「以當今統兵之法,隻恐久患不治,終成災禍。」

「難得便無挽救之法?」

「有,改革。」

她怎麼可以忘。

他存在如此高的誌向,高到她微微戰慄,驚覺自己竟未將二者聯絡到一起。

“你知曉他的想法?”歐陽芾視向呂惠卿,眸子顫動。

“王公有宏圖大誌,我便助他一臂之力。”呂惠卿道。

歐陽芾定了定神,啞道:“是我一葉障目,見識淺薄了。”

“夫人隻是太溫柔了,甚麼話都聽進心裏去,”呂惠卿道,“其實有些人聒噪之語可不必往耳朵裡去。”

歐陽芾笑了:“我隻是不希望他遭人責罵。”

“王公是不怕受人指責的。”

“你說得對,”歐陽芾道,“是我膽怯了,我說過要陪他的,我忘了。”

無外乎就是一起麵對那些罵聲罷了,還能有甚麼呢,她不該害怕的。

呂惠卿注視她逐漸沉靜下來的麵容,忽有一刻羨慕起王相來,那種感情分明近在咫尺,然而他知曉自己並不具有。

“謝謝你,吉甫。”歐陽芾真心道。

“夫人客氣。”呂惠卿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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