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秋算賬,大哥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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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一到,杏花巷晚上的風先涼了。
白日裡還有暑氣,到了傍晚,井邊水聲一響,院裡便不那麼悶。許南枝推門進來時,許承安正抱著一籃灰料往牆根挪。
“阿姐,你回來了?”
“慢些。”許南枝上前替他扶了扶籃沿,“今日跟爹跑了一日?手上有勁了。”
許承安立刻笑起來:“我搬了好幾趟呢。”
井邊,許青山正洗手,盆裡的水一會兒就渾了。他肩上搭著汗巾,笑道:“是搬了好幾趟,也問了好幾回什麼時候吃飯。”
許承安小聲道:“乾活自然餓。”
沈玉娘從灶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蒜拌茄子,聽見這話便笑:“餓了就洗手。你哥還冇回來,等他進門就擺飯。”
灶房案上已經擺好了菜。粟米飯盛在木盆裡,一碟豇豆炒豆乾,一盤蒜拌茄子,鍋裡溫著冬瓜湯,旁邊還有小半碟醬菜。飯菜不奢華,卻熱騰騰的,看著就像日子安穩了一些。
許南枝洗手時,袖裡的布錢袋輕輕一響。
許承安耳朵尖:“阿姐,你今日也結錢了?”
“結了些。”許南枝笑道,“飯後交給娘記賬。到時候你幫我攔著銅錢,彆叫它們滾到桌縫裡去。”
“放心交給我!。”許承安忙點頭。
天剛擦黑,許懷謙從南街那邊回來了。舊青衫洗得乾淨,袖口有些墨痕,手裡攥著隻錢袋。
“阿爹,阿孃。”
沈玉娘看他進門,順手把碗筷擺齊:“回來了?先洗手,飯剛好。”
錢袋擱在桌角,沉甸甸的。許承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偷偷瞧許南枝。許南枝舀水洗手,低聲笑道:“彆急,一會兒一起算。”
許懷謙洗完手坐下,沈玉娘給他盛了飯,又把錢袋往桌裡推了推,免得碰著湯碗。
“今日鋪裡可還順?”她問。
“順。”許懷謙接過碗,“孫掌櫃結了這個月月錢,一貫八百文。”
沈玉娘點頭:“那先吃飯,錢飯後再數。”
許懷謙卻冇立刻動筷,唇邊帶著笑:“掌櫃還說,下月起按正式小賬房給,月錢二貫五百文。”
許青山先笑了:“好!這是在鋪裡站住腳了。”
許承安低頭算了算:“二貫五百文,比一貫八百文多七百文。”
許南枝誇他:“這回算得挺快呀。”
許懷謙也笑:“這段時間跟著聽賬,總算冇白聽。”
沈玉娘給許懷謙夾了一筷子豇豆,語氣溫和:“這是好事。孫掌櫃肯按正式小賬房給月錢,說明你做得穩。往後更要細,賬房手裡過的是東家的錢,錯不得。”
許懷謙點頭:“阿孃,我記著呢。”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冬瓜湯清清淡淡,茄子拌得入味,許承安連吃了兩碗飯。沈玉娘見他還要添,便笑著給他盛了半碗:“慢些吃,鍋裡還有。”
飯後,許承安搶著把碗筷送去灶房,又拿濕布擦桌。沈玉娘取出賬本、算盤和錢匣,往桌上一放。
“今日都在,把這半個月的進出算清。”
先數許懷謙的錢,一貫八百文,一串串落到賬本旁。
許青山也取出錢袋:“我這半個月小修活順些,補灶、抹牆角,又通了一回煙道。扣去灰料、飯錢和添的小鏟,能交二貫一百文。”
沈玉娘記下:“小修活零碎,能攢下這些不易。你同承安這陣子都辛苦。”
許承安坐得更直:“我也算幫上忙了?”
許青山笑:“灰料冇白搬。”
輪到許南枝,她解開布錢袋,銅錢嘩啦一聲落到桌上。兩枚銅錢滾向桌沿,許承安眼疾手快,一把攔住。
許南枝笑道:“承安小管事,乾的不錯。”
沈玉娘把錢撥齊:“你說,我來記。”
“牙行這月跑腿錢六百文,今日結了。還有之前的獎錢,統共一貫一百二十文。”
許承安眼睛亮了:“阿姐也有一貫多了。”
許南枝道:“嗯,(✿◠‿◠)一點點跑出來的。”
沈玉娘數完,從裡頭撥出一百二十文,推回許南枝麵前:“這些你留著。牙行裡跑進跑出,身邊不能空。”
許南枝彎著眼睛收好:“謝謝阿孃。”
剩下的一貫錢入了家裡的錢匣。
算盤珠子劈啪響起。
米麪、柴、燈油、房租、針線、工具錢,一項項算過。許承安聽得認真,聽到補鞋底也記了一筆,小聲道:“原來鞋也要花錢。”
許懷謙笑:“你腳下跑得多,自然費鞋。”
沈玉娘撥完最後一筆,把算盤往賬本旁一放,抬眼看向眾人:“這個月,箱底那包錢冇拆。”
許青山肩頭鬆下來:“好,能進能出,日子就穩了。”
許懷謙道:“娘,往後錢匣裡不如分三格。一格過日子,一格老本不動,再一格慢慢攢著,日後買院子。”
“買院子?”許承安立刻抬頭。
許南枝眼睛也亮了:“這法子好,寫上就有奔頭。”
沈玉娘提筆,在賬本空處寫下三個字。
攢房錢。
許承安湊過去看:“阿孃,這三個字我認得。”
沈玉娘笑道:“認得就記著。往後家裡每個人,都往這三個字上添一點。”
許承安點頭:“那我明日搬料更仔細些。”
許青山拍了拍他的肩:“這話像樣。”
院門外,周嬸子正同隔壁林娘子說話,嗓門一高,話音便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甜水巷口月團鋪子已經掛燈了,糖栗子攤也擺出來了。再過幾日,中秋就真到了。”
許承安耳朵一豎:“中秋有月團吃嗎?”
沈玉娘看他一眼,笑道:“少不了你一口。隻是月團不便宜,節前再買,彆現在就惦記。”
許承安忙點頭:“我不惦記,我就問問。”
許南枝忍不住笑:“你這問問,眼睛都亮了。”
許懷謙也笑了一聲:“等到中秋那日,家裡分著吃,纔有過節的味兒。”
許青山把錢匣合上,道:“賬算清了,節也能過得安心些。”
沈玉娘把賬本收好:“日子要過,節也要過。該省的省,該甜嘴的時候,也不會叫你們乾看著。”
桌邊幾人都笑起來。
燈火在桌上晃了晃,錢袋收進錢匣,賬本也合上了。
院外有人說月團,有人說桂花熟水,巷子裡的腳步聲來來去去。許南枝看著賬本上那三個新寫的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托了一下。
這日子雖還要一文一文地算,可已經有了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