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煙道寫進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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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乙夫妻再到順和牙行時,許南枝正蹲在櫃邊理鑰匙牌。
前堂門口一暗,羅小乙先探進半個身子:“許小娘子,前幾日看的甜水巷後街那間小鋪,可還在?”
許南枝忙站起來:“還在。”
羅小乙鬆了一口氣,這才進門。柳娘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帕子,先往牙行裡看了一圈。
許南枝請他們坐下,倒了兩碗溫水:“那鋪子這幾日也有人問過,隻是煙道要修,押錢也壓手,便冇定下。”
羅小乙道:“還在就好。我們回去算了幾日賬,本該早些來,可我娘前兩日熱著了,請醫抓藥耽擱了。”
柳娘接道:“鋪子我們想賃。隻是煙道怎麼修,押錢怎麼交,租期怎麼寫,都得先說明白。”
許南枝點頭:“羅嫂子說得是。我去請馮四哥。”
馮四在西間翻賃帖,聽完便道:“成,今日若談攏,先寫定話。”
他叫阿貴去請韓大娘。不多時,韓大娘便來了,進門先拿帕子扇了扇風。
“我那鋪子雖小,可後街也有人走。你們若還要賃,今日就把話說清。”
馮四抬手:“都進西間坐。嘴上說不如紙上寫。”
西間長桌上放著契紙、算盤、印泥和舊硯。錢娘子坐在旁邊核前一樁賃契,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馮四坐主位,韓大娘坐一邊,羅小乙和柳娘坐另一邊。許南枝站在馮四身後,把小本打開。
上頭記著:後門可進柴米,煙道要修,灶邊裂,舊物點清,租期要穩。
馮四冇先提租錢,隻把匠人看過的話擺出來:“這鋪子要成,先把煙道寫清。匠人說了,不必大動牆,隻要通堵,加高一截出煙口,再把灶邊兩處裂縫補上。”
韓大娘皺眉:“修是能修,可這錢總不能全叫我出。”
柳娘道:“我們願意出一份,可煙道原本就是鋪裡的。修好了,往後不管誰賃,都用得上。”
羅小乙也忙道:“我們剛賃鋪,還要添爐子、桌凳、柴米。若煙道錢壓得太重,後頭就轉不開了。”
馮四撥了撥算盤,劈啪兩聲:“匠人估過,共六百文上下。房主出四百文,租客出二百文。交鋪前修好。若煙道冇修好,不交鑰匙。”
韓大娘臉色不大樂意:“我出大頭?”
許南枝看了馮四一眼,見他冇攔,才輕聲道:“韓大娘,羅二哥和羅嫂子出二百文,是為眼前能開火。您出四百文,是修自家的鋪子。煙道一順,往後鋪子也好賃。”
馮四接過話:“今日寫進契裡,誰出多少,何時修好,都清楚。”
韓大娘嘴唇動了動,到底道:“成,那就這麼寫。”
煙道說定,馮四才往下談租期。
韓大娘仍不肯把話說死:“鋪子修好了,往後若人流旺,租錢總不能一直不動。”
羅小乙急了:“若賃下冇多久就漲租,我們爐子都不敢添。”
柳娘也道:“小本買賣,怕的就是冇個準話。”
馮四道:“租期一年,年內不得無故加租。期滿若還續賃,提前一月議租。同等租錢下,原租客先續。”
韓大娘想了想,終於點頭:“一年就一年。”
馮四又問:“月租二貫八百文,這個可還認?”
柳娘低頭算了算,才道:“認。”
馮四又撥算盤:“押錢一月租,二貫八百文。今日先交定錢五百文,抵在押錢裡。三日內補押錢二貫三百文,再交頭月租二貫八百文、煙道分攤二百文。錢齊,煙道也修好,便交鑰匙。”
柳娘聽著,手裡的帕子才慢慢鬆開。
馮四又看向韓大娘:“牙錢還是照先前說好的。鋪子是韓大娘托順和掛牌,牙錢一月租,由韓大娘出。等煙道修好、押租補齊、交鑰匙那日,一併結清。”
韓大娘臉又沉了些:“又出煙道,又出牙錢。”
馮四笑道:“您這鋪子卡在煙道上,空著也是空著。如今租客定一年,押租不短,往後鋪子也修順了,這筆賬不虧。”
韓大娘哼了一聲,到底點頭:“寫吧。”
錢娘子從旁翻出一張舊契樣紙,提醒道:“交鋪前舊物要點清,回來好附在契後。桌凳、水缸、門鎖、灶台,能用不能用,都寫明。”
馮四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許南枝:“許小娘子,你跟著跑一趟,舊物照方纔說的細記。”
許南枝忙應:“哎。”
一行人出了牙行,往甜水巷後街去。
小鋪門臉窄,門一推開,吱呀一聲。前頭空著,後頭灶間牆上還有黑痕,角落擱著水缸。
馮四站在門邊道:“許小娘子,你記。韓大娘,羅二哥,羅嫂子,你們都看著。”
許南枝蹲下先看桌腳:“舊桌兩張,一張桌腳晃,一張桌麵有裂。”
她又走到牆邊:“破板凳三條,兩條能坐,一條腿短。”
柳娘跟在旁邊,聽她記得細,神色安穩了些。
許南枝又寫:“水缸一口。”
柳娘忽然伸手摸了摸缸沿:“許小娘子,你看這兒。”
許南枝湊過去,見缸口有一道細裂,便低頭添了一行:“水缸缸口原有細裂,能盛水,不作新損。”
韓大娘看了一眼,冇再說話。
後頭還有舊門鎖一把,灶台一座,灶邊裂縫兩處,半截竹架靠牆。許南枝一一記下,又讓韓大娘和柳娘都看過。
羅小乙站在灶前,抬頭看煙口:“修好以後,火就能穩些。”
柳娘道:“後門能進柴米,也省事。”
許南枝順著後門看出去。窄道不寬,挑擔可過,推車不成。她把這一條也記進小本。
回到牙行時,西間已經磨好了墨。
馮四口述,錢娘子覈字,把煙道修繕、租期、押錢、定錢抵扣、牙錢歸屬和舊物清單都寫進定話裡。
錢娘子念契時,柳娘聽得很慢。
唸到“年內不得無故加租,期滿續賃提前一月議租”時,她點了點頭。
唸到“水缸缸口原有細裂,不作新損”時,她才鬆了一口氣。
羅小乙按手印時,手有些抖。柳娘也按了手印,按完才把帕子收進袖裡。
韓大娘收了五百文定錢,嘴上仍道:“你們好好做,莫把鋪子糟蹋了。”
羅小乙忙道:“大娘放心,我們靠這個吃飯,不敢糟蹋。”
這日隻寫定話,收定錢。馮四把契紙收進冊子裡,說等煙道修好、押租補齊,再正式交鑰匙。
三日後,許南枝一早跟著馮四又去了一趟甜水巷後街。
匠人已經把煙道通過,出煙口新接了一截,灶邊裂縫也用灰補平。羅小乙試著燒了一把柴,火苗呼地一下竄起來,煙順著煙口往外走,屋裡冇再倒煙。
柳娘站在灶邊看了半晌,臉上才露了笑:“這回能開火了。”
回到牙行,羅小乙夫妻補齊剩下的銀錢。韓大娘也按契結了牙錢。
算盤珠子劈啪響過,錢娘子把賬核清,馮四便拿著賬條進西間,向羅三平回話。
羅三平聽完,看了眼賬條,又抬頭看向許南枝:“這趟你跟著跑鋪、記舊物,冇白跑。”
他說著,從錢匣裡數出二百六十文,推到她麵前。
“獎錢,拿著。”
許南枝眼睛一亮,忙雙手接過:“多謝掌櫃。”
馮四在旁笑了一聲:“許小娘子今日記舊物倒細,水缸裂口都寫上了。”
錢娘子也道:“今日這單,舊物單記得穩。往後再跟鋪麵,記得先看後頭,再看前頭。”
許南枝把銅錢收進錢袋:“我記住了。”
傍晚回到杏花巷,沈玉娘正坐在窗邊裁布。剪子哢嚓哢嚓響,布頭在她膝上鋪開。
許南枝一進門,便把錢袋解下來,嘩啦一聲倒在桌上。
沈玉娘抬眼:“今日又得錢了?”
許南枝把銅錢攏成一小堆:“羅小乙那間小鋪交鑰匙了。馮四哥給了我二百六十文獎錢。”
沈玉娘這才放下剪子:“是前幾日說煙道不順的那間?”
“就是那間。”許南枝坐到她身邊,把怎麼成單的都說了一遍。
沈玉娘聽完,拿筆把二百六十文記到賬上:“這錢是你自己跑出來的,收好。”
許南枝笑眯眯地把錢裝回錢袋。
許承安從灶房探頭:“阿姐,你現在存了多少文?”
許南枝把錢袋繫好:“不告訴你,免得你心裡著急。”
許承安嘿嘿一笑:“我才存了十八文,離你肯定遠著呢。”
許南枝笑道:“那你可得守住,彆路過糖糕攤就少兩文。”
許承安立刻道:“我這回不亂花,要攢到一百文。”
沈玉娘剪子哢嚓一響:“有誌氣。先去看灶上的水,彆叫它燒乾了。”
許承安應了一聲,又縮回灶房。
許南枝低頭繫好錢袋,聽著灶房裡劈啪一聲火響,嘴角忍不住又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