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85 章 天機

想要搞清楚事的真相，就得等人將那個自稱是江晚之的人送京中。

沈讓塵吩咐，“等人京，先帶來見我。”

江晚之，餘晚之。

自稱江晚之的人在睡夢中說自己不是餘晚之。

餘晚之瘋傻十幾年，卻棋藝了得，而旁人口中棋藝了得的才江晚之，卻目不識丁。

沈讓塵似乎已隙中窺見了一天機，迷霧即將散去，他卻不敢去相信心中的猜測，因為不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

……

樓七出京多日，風餐宿放在從前本是常態，可自從在餘家安頓下來之後，這次離京就變得難熬了些，總想快些將事辦完纔好回京。

師兄死後徹底無依無靠，餘晚之給了一個安立命的地方，心裡已經將這裡當作了半個家。

樓七大口嚼著飯菜，空看了一眼正在給收拾包袱的墜雲。

不忘提醒道：“別裝太多，一裳就夠了。”

剛剛回京，完了師兄沒有辦完的事，吃頓飯又得離開。

餘晚之坐在一旁用茶，氣定神閑道：“你慢慢吃，急什麼？”

“我這是為誰急？”樓七嚥下飯菜，說：“我們趕著送東西回來，把江晚之給了沈讓塵的人，得在他發現端倪之前去把人截下來，否則落到他手裡，你還能撈得到人？”

餘晚之吹著浮沫，“你就不問問我是怎麼回事？”

樓七頓了頓，心中疑太多，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

“問是肯定要問，但不是現在，等我把人帶回來再說，還有時間，夠你編個好點兒的理由來忽悠我了，反正我好騙。”

餘晚之笑了起來，“你直接問江晚之不就得了？”

樓七搖頭，“那人有點奇怪。”

說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好像有點問題，一驚一乍的，說話也是時常前言不對後語，我懶得分析的話，腦仁兒疼。”

餘晚之收了笑容。

恐怕不是前言不對後語，而是常人本無法理解的遭遇，隻當是瘋話，除了和同的餘晚之。

“你說，還有個禿驢？”

樓七點了點頭，“我沒看見他長什麼樣子，但是既白說是個頭，指不定是個花和尚。”

“這個人我要找。”餘晚之擱下茶碗，神不變。

“你準備怎麼做？”

“怎麼找人最快？”

樓七說：“最快的話有路子，錦衛耳目眾多，錦衛聽記到手的都是一手訊息，有人在外麵靠訊息撈銀子，但我猜你不會選這條路。”

“為何？”餘晚之側眸。

樓七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又盛了碗湯涼在一邊，“因為楚明霽去巡檢司以前就是從錦衛出來的人，錦衛是他的路子，他要是知道了，那沈讓塵多半也知道了。”

餘晚之默然片刻，忽然問：“這些訊息你是從哪兒來的？”

“誰讓這一路上都有個話癆跟著我呢。”樓七嘆了聲，“既白差點沒把我煩死。”

“既白還說了些什麼？”餘晚之斜眼睨樓七。

“多了去了。”樓七端起碗，湊到邊還沒喝一口又放了下去，傾湊近了說：“他還說了些沈讓塵的事，你想不想聽？”

餘晚之看著樓七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手指抵著的額頭往後慢慢推。

一邊悠悠地說：“傻姑娘，你以為這也能誆到我？既白既然能跟在沈讓塵邊，就不是一般人，說些旁人的訊息倒還無妨，他會將他主子的事告訴你？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樓七服了，“你也太難忽悠了，你就不能讓你的腦子歇一歇？”

“死人能一直歇，我想活著。”

餘晚之起，從妝奩下拿出一張銀票在桌上，“不能找錦衛，找江湖人打聽便可，不過得找嚴實的，此事我給川連去辦，他有悉的鏢局。”

樓七看了一眼，“你找川連辦事給我銀票做什麼？”

“你來回不用吃飯歇息麼？”餘晚之指尖點了點，“不要銀子你喝西北風去。”

“其實你上次給的我還沒用完，這一路都是花既白的，我一個子兒沒花。”樓七一手端湯一手去拿銀票，“你要給我也不嫌多。”

說完自顧樂嗬嗬笑了起來。

“那完了。”餘晚之倏地收回銀票，“你又敗我名聲，銀子不給了。”

樓七還著手，不解道：“我怎麼敗你名聲了？”

“公子你是不知道，那樓七出來辦事，三小姐一個子兒都不給，一路上的花銷全是我付。”

既白坐在門檻上鐾刀，裡還不忘抱怨，“樓七不在城裡歇，也不住客棧，估計就是沒銀子，我真不知道怎麼會跟那樣一個摳門的主子，出去辦事還得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

“若是我這一路沒跟著，不得挖草啃樹皮麼，我就想啊，還是我家公子好，我既白沒跟錯人。”

沈讓塵掃了眼既白背影，“若你出門我不給銀子，那你就是跟錯主子了？”

既白趕忙回頭，臉上掛著諂的笑，“那不可能，我既白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我必不可能和公子分開！”

“聽你的意思。”沈讓塵慢悠悠地問：“以後死了還得和我合葬？”

既白一噎，澹風撲哧一聲笑出來。

“合葬……合葬就不必了吧。”既白嘟囔道：“公子不娶妻，我以後還是想娶的，要合葬我也得和我未來夫人合葬。”

沈讓塵筆尖一滯，墨在紙上洇出一片痕跡。

這畫廢了。

畫了大半的畫作廢，澹風重新鋪上紙，沈讓塵提筆，卻再也提不起作畫的心思，擱筆立在窗前。

丫鬟繞過藤蔓，站在院中請安，“公子，宋大人遞了帖子。”

既白從門檻上蹦出去取。

“念。”

既白展開帖子，“宋卿時說在府中設宴，邀公子前往。”

“府中設宴。”沈讓塵輕喃一句。

宋卿時如今是郭自賢的人，和沈讓塵不是一路，理當避嫌，卻特意邀請他府，這倒他有些好奇了。

既白試探著問：“那……咱們去嗎？”

“去。”沈讓塵道：“宋老夫人不是病了嗎？你替我備份厚禮。”

澹風有些擔憂，“萬一他對公子下手……”

沈讓塵打斷，“不會，他要下手不會大張旗鼓遞帖子，至我不能在他宋府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