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75 章 你退親，我提親

餘晚之驀然回頭，看見了角落裡的人，驚訝道：“你為何在此？”

“醒酒，外麵太吵了。”沈讓塵淡淡道。

外麵那些阿諛奉承，那些捧高踩低，那些虛與委蛇，無一不令他到厭惡。

裡不如外邊亮，但也能看出沈讓塵麵頰發紅，臉上帶著幾分醉意。

他坐在石凳上，手裡著半截枯藤。

早在餘晚之進來時他便發現了，看見似在躲什麼人便沒出聲，省得驚得一驚一乍被人發現。

直到人走了他才故意斷枯藤藉此提醒此有人。

沈讓塵看了眼亮的口，問：“躲人？又做了什麼壞事？”

“二公子天真了不是？”餘晚之輕悠悠地哼了一聲，“隻能說我做的樁樁件件都是壞事，二公子巧撞上那麼一兩件，冰山一角罷了。”

沈讓塵素來知道牙尖利，也不和爭執，目下移落在腳上，“腳好了？”

“已經好了。”餘晚之說，說完又想起他踹許言下水的事，往前踱了兩步。

“還說是盟友，你給我個甜棗再呼我一掌，今日借著我耍夠了威風，手段真不賴。”

沈讓塵一怔，“什麼意思？”

餘晚之道：“昭仁公主多半已經將我看作了仇敵，往後我日子要是不好過，我就找你麻煩。”

“你找便是。”沈讓塵笑了笑，眉心卻忽然一蹙，抓住了話裡的容，“昭仁公主為何視你為敵？你又惹事了？”

“什麼又？”餘晚之氣不打一來，抿了抿道：“昭仁公主對你有意，你今日為我出頭，多半不會放過我，幸好我跑得快。”

說完看見沈讓塵表有些費解，“難道你不知道？”

沈讓塵微仰下，“這話不能說，汙人名節。”

餘晚之輕嗤一聲，“整個汴京城的貴圈都知道，唯你不知。”

不知是不是飲了酒的緣故，沈讓塵比平日更為和，半瞇的眸子裡著一把碎。

他笑了笑說：“我又不混汴京的貴圈，我如何能知道？”

餘晚之心想這也不無道理，也是今日在宴上才得知，沈讓塵不知道也算合理。

見沒有開玩笑，沈讓塵正道：“我的確不知道，興許隻是空來風，你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果是真的呢？”餘晚之問。

沈讓塵想了想，“如果是真的，我會理，不會給你惹上麻煩。”

餘晚之側開臉，看著石壁上的坑窪。

不想去細想沈讓塵為何要替出頭，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握手言和，不太習慣如今和沈讓塵的相模式。

“那我就走——”

沈讓塵看著口，忽然抬指虛虛一豎，打斷後麵的話。

周遭霎時靜了下來，過了片刻，餘晚之才聽見有人走進園子的腳步，踩在雪地上喀吱喀吱。

餘晚之過枯藤，看見沒找到人的陸淩玖又折返了回來，四下張一番後朝著假山而來。

沈讓塵起過去看了一眼，對著餘晚之挑了挑眉。

餘晚之搖頭，沈讓塵頷首。

兩人無聲地完了流。

沈讓塵下朝著山深一指，餘晚之會意，提著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陸淩玖覺得那人當真是個狐貍。

不對，是泥鰍，不溜手，稍一不留神人就不見了。

方纔他走出園子問了下人，說是本就沒人從這邊出去，想必人還在這園子裡。

他生在高門，見慣了溜須拍馬和讒言獻，越是不搭理他的，他就越是稀罕。

陸淩玖玩心重，覺得這一躲一藏倒還怪有趣。

繞著園子看了一圈，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便盯了假山下的口。

陸淩玖放輕腳步，走了幾步之後覺得不行，孩兒膽子都小，若是嚇到了人反倒不好。

於是故意咳嗽了兩聲，踏著步子走近，貓著腰往山裡一鉆，腦門直接頂在了一個人上，頂得他反倒後退了兩步。

原本還咧著，等站直後看清楚人，再次後退，“二公子？你怎麼在這裡？”

這已經是一炷香之兩個人問沈讓塵相同的話了。

沈讓塵：“醒酒。”

“哦。”陸淩玖目繞著不大的山轉了一圈，“你有沒有看見什麼人進來？”

“有。”

陸淩玖一咧，就聽沈讓塵說。

“你。”

陸淩玖剛亮的眼睛又滅了，“行吧，那你慢慢醒酒。”

說罷轉往外走，煩躁地拍開擋路的藤蔓，想了想又回頭，“有個事兒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那就不當講。”沈讓塵說。

陸淩玖假裝沒聽見，自顧說：“是這樣，我前些日子吧，在街上見個姑娘。”

他撓了撓腦袋，略有些不好意思，“我還……還怪稀罕的，今日才得知和你定過親。”

沈讓塵目微凝，沒有接話。

陸淩玖繼續說：“我就是和你說一聲，你退親之前我什麼也沒乾，眼下親已經退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怎麼個不客氣？”沈讓塵扯著腔調反問。

陸淩玖有些無措，他長這麼大還真就沒見過這樣況。

他當楚明霽是兄弟，楚明霽又和沈讓塵是兄弟，那他和沈讓塵怎麼也算半個朋友。

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如果沈讓塵和餘晚之仍有婚約在，那他無論如何得把自己這念頭給掐了，已經退了婚就不一樣了。

不過想起來心裡還是有點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陸淩玖思索片刻，說：“我的意思是你退了親，那我就上門提親去，回頭別傷了咱們的和氣。”

沈讓塵下頜了，發覺自己竟沒有任何立場否決。

他不免自問，方纔那一瞬，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為何是否決？

沒等他想明白，陸淩玖又道：“若是了，我肯定得謝謝你退婚，到時候親肯定得給你發帖子，讓你坐上座。”

陸淩玖說完，看見沈讓塵眼中閃過一抹暗沉抑，可再定睛一看又不見了蹤影，好像剛才隻是他的錯覺。

一時寂然無聲。

兩個男人站在這仄的山裡，氛圍奇怪。

陸淩玖子跳，嘿嘿乾笑了兩聲說：“那我走了啊，你慢慢醒酒。”

他後退了幾步，拍開乾枯的藤蔓大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