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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 68 章 遮風雪
這一年新年風雪在深冬裡肆意連綿，汴京城依舊是萬家燈火，熱鬧得不似凡塵。
餘晚之抬頭雪，“又是一年煙火。”
沈讓塵幾筆落的一幅景進了火盆，轉眼又化作了灰燼。
日子還長，他們同是孤獨客。
……
正月裡大昭寺香客眾多，人山人海，還沒上山便能見其盛景。
前山車水馬龍，後山寂靜無聲，飛鳥停在竹林上抖落了一捧落雪，林間盡是沙沙聲。
沈讓塵朝著竹林深去，忽聽前麵一陣很輕的腳步，他停了下來，看見蜿蜒的小路盡頭走出來一個人。
雪天路，窄路難行，餘晚之垂頭仔細盯著路麵生怕摔跤，待到不經意抬頭看見前方的人，臉上頗有些意外，停下腳步朝著麵前的人笑了笑。
“二公子。”
上一次見麵已是去年的事了。
沈讓塵看著的臉，多日不見，又瘦了，臉上呈現出病態的蒼白。
他不自覺蹙了蹙眉，問：“來燒香？”
餘晚之點頭，又反問：“二公子也是？”
去歲餘家不太平，餘老夫人想著正月裡去大昭寺燒香祈福，又經不起顛簸，餘晚之便代為前來。
“我來見故友。”沈讓塵說。
沒有之前的針鋒相對，這樣的對話顯得單薄又生疏。
餘晚之回頭看了眼出來的方向，說：“那我——”
“三小姐近來很忙吧？”沈讓塵一句話掐斷了的話頭。
餘晚之淡笑道：“也還好，左右不過是些家事。”
“是了。”沈讓塵說：“先將你母親林氏送去別莊，又著手收拾許家，忙壞了吧？”
餘晚之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我沒聽錯吧，怎麼聽著這口氣不像是寒暄。”
“你沒聽錯。”沈讓塵注視著的眼，“自然不是寒暄，三小姐好手段，理家事竟將我也算進去了。”
餘晚之臉上有片刻的疑，“這話我實在聽不懂。”
二人離得近，沈讓塵聞到了上淡淡的藥味，“我那方子，還有我對餘錦安的提醒，替你省了不事吧？三小姐怎麼說也該謝謝我纔是。”
方子餘晚之知道，但是沈讓塵提醒餘錦安的確不知。
餘晚之略一想便明白個大概，怪不得沈讓塵誤會，以為刻意利用。
“原來是這樣。”輕輕笑了笑，又是從前那副狐貍般的模樣，“那就多謝二公子全。”
這樣隨口一回，說得這樣輕易，連笑容都沒從眼底過，讓沈讓塵心中生出些沒來由的怒意。
“你不反駁？”
“我為何要反駁？”餘晚之反問道：“二公子明察秋毫，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我反駁有用嗎？反駁了你又會信嗎？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來問我。”
沈讓塵目在臉上巡遊而過，出口的嗓音卻有些冰冷，“是什麼樣的仇和恨，值得你拿命去搏？”
餘晚之咬了咬牙，“我們是什麼樣的關係，能讓你這樣質問我？”
沈讓塵沒有說話，餘晚之能看到他下頜忍地了。
餘晚之：借過！”
沈讓塵側讓開，見而過，竟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手腕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餘晚之不得離開，回頭看向沈讓塵時。
“沈讓塵，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讓塵不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作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也不知自己這滿腔的怒意從何而來。
今日從看到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生出了憤怒，腦中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怎的又瘦了？怎的瘦了這樣？
的冷淡和疏離又讓他化了遏製不住的怒意，無宣泄，憋得五臟六腑似被架在火上烤，手抓時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他手指輕輕收了收，這隻手腕他握過，上一次握還沒有這樣細，這般瘦。
他垂下眼，看見了那隻細白的手，腕骨明顯，手背上是攀爬的青筋。
“我……”他眉心皺了皺，似是裝了疑，“我也不清楚。”
餘晚之心中忽地慌了一下，讓手上不自覺一。
了手，卻沒能，乾脆朝他更靠近了些，披風的下擺與他的擺蹭在了一起。
“你問我是什麼樣的仇怨，告訴你也無妨。”
餘晚之仰頭注視著他的雙眼，“推我下假山，害我瘋傻十幾年，你說這仇我該不該報？”
沈讓塵眼中閃過一驚異，心裡倏地一，手上的力道卻鬆開了，“你不怕我，你為什麼如此篤定我會替你保？”
這個問題悶頭砸下來，餘晚之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僵。
“因為如今咱們在一條船上呀，有的地方二公子還用得著我。”餘晚之這樣說。
這話竟是連自己也無法說服，不知沈讓塵又信了幾分。
沈讓塵那樣靜靜地注視讓心裡沒底，一切在掌控之外的東西都想逃離。
“你放手。”餘晚之說。
手腕終於鬆了，原本滾燙的地方涼了下來。
餘晚之什麼也沒說，轉便走，竟有些慌不擇路的意思。
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整個人一，餘晚之條件反，手握住了一椏青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頭頂積雪被拽得撲簌簌落下來。
預料中的冰冷並沒有到來，抬起頭，看到了他寬大的袖子兜頭覆在頭頂。
灑落的積雪落了他滿，連眼睫也被染白，卻沒有半點落在上。
他注視著，用一方袖擺替隔絕了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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