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6 章 落水

“晚之，晚之。”楚明霽連著唸了好幾遍，狐疑道：“怎麼你與你大姐四妹都是錦字輩，你三妹卻晚之？”

餘錦安垂眸端了茶飲，“父親起的，這個我倒是不清楚。”

楚明霽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是不好，一直在莊子上養病那個？”

餘錦安下意識看了沈讓塵一眼，說：“如今已大好了，前些日子便接了回來。”

對著沈讓塵，他莫名有些心虛，隻因餘晚之摔傻那事，旁人不知，沈家卻是知道的。

沈讓塵對此些閑事本不在意，餘錦安那一眼反倒是提醒了他。

他時頑劣，玩笑話巧了一段姻緣，後來聽說餘家三小姐摔傻了，那時他母親的確是想退親，他沒同意，隻因那時落井下石太難看。

後來他還見過一次那個傻丫頭，誰也不認識，隻知道傻笑，臉上糊得臟兮兮的，手裡著個臟饅頭啃。

當時人確實是傻了的，隻是方纔遠遠看那一眼，分明是個正常人。

沈讓塵又朝著那遊船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了簾子後著一雙眼，正著自己。

餘錦棠躲在簾子後麵抓了帕子，臉頰唰一下便熱了起來，直到餘錦安掀了簾子進來，那熱度仍未退去。

“二哥。”餘錦棠旁敲側擊，“那兩位都是二哥的好友嗎？”

“是工部尚書家的公子楚明霽。”餘錦安說。

餘錦棠著手絹，“那白的那一位呢？”

餘錦安看向餘晚之，“是定國公府的沈讓塵。”

餘晚之看向窗外，隻見畫舫已劃遠，心裡倒覺有些可惜了，不為別的，純粹是想看看傳說中的“獨立未群”是怎樣的風采。

剛收回目，隨即撞上了餘錦棠冷冷的眼，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適才餘錦棠春心萌的樣子在旁邊看得可是一清二楚，可剛剛萌起來，就被餘錦安一盆冷水潑了個心涼。

沈讓塵是誰，是和餘晚之有過婚約的人，那這賬指定是要往頭上算。

從那日談及親事，就看出這個妹妹就對有些意見，今日這一見，梁子怕是越結越深。

這汴京城裡，哪家沒個彎彎繞繞的？倒是不怕，隻是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沒那個功夫陪這小丫頭周旋。

不過是個左右也不了的婚事，倒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似的，實在是冤得很。

那頭楚明霽靠著欄桿，著遊船劃遠，側問沈讓塵：“若我沒記錯，你和那個三姑娘有過婚約吧。”

沈讓塵拇指挲著杯沿，“是有這回事。”

楚明霽道：“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在不渡山待著，那位三小姐就病著，你一回來，那位三小姐的病就好了，怕不是……專程在等著你娶進門吧？”

沈讓塵也不講這個中緣由，隻說：“世人皆知我不娶妻，難不還能婚？”

“誰敢你呀？”楚明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你是可以不娶，那總不能不嫁吧？你們的婚約你作何打算？”

盞中茶不由晃了一下，沈讓塵抬眸，“退了便是。”

楚明霽輕笑，“退了？你說得倒輕鬆，多大了？我算算。”

楚明霽掰著手指，還沒算出個結果，沈讓塵已然給出答案。

“二十。”

“二十呀。”楚明霽說：“那是不小了，怕是不好再找，不過憑著那樣貌，倒也不愁嫁不出去。”

沈讓塵淡淡道：“以貌取人，能就什麼好姻緣？”

“你看淡萬事，卻不懂這人間，由能生憐，由憐可生，麼，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不過說來你也不懂。”

楚明霽嘖嘖了兩聲，“要不是我爹給我定了親事，我就上餘家提親去了。”

沈讓塵沒接話，楚明霽沒勁地起拍了拍袍子，下樓如廁去了。

餘晚之已不是第一次來遊燈河了，還是裝作十分好奇的樣子，東瞧瞧西看看。

“沒見識。”餘錦棠小聲唸叨了一句。

餘晚之隻當沒聽見，越是像餘錦棠這樣外的人，越是不足為懼，真正城府深的人，可不會像餘錦棠這樣。

“那邊是中保大街。”餘錦安見一直盯著窗外，於是指著那一方同說：“中保大街食肆茶樓居多，樂意齋就在中保大街上。”

餘晚之佯裝不懂，回頭問：“樂意齋是什麼？”

“是汴京最大的酒樓，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他們家的熏鴨了。”

“那我可以再去嗎？”餘晚之半趴在視窗，滿臉嚮往，“我哪兒都想去，哪兒都覺得新鮮。”

餘錦安隻覺得這話天真的有些可，倒不像年近二十的人能說出來的，轉念一想，這樣也實屬正常，在莊子裡被關了十幾年，可不是哪兒都覺得新鮮嗎？

想到這裡，餘錦安心中就越發憐惜。

“想去倒是可以去。”餘錦安溫和道：“回頭我和父親說一聲，隻是出門得帶人，你對汴京城不悉，容易走丟。”

餘晚之回頭沖他一笑，“多謝二哥。”

夜裡風大，吹得紗簾在風裡舞。

餘錦棠今夜得了個不痛快，無心遊船，隻坐了一會兒就嫌煩，非要鬧著回去。

餘錦安隻得打道回府，心中又覺得對餘晚之甚是歉意，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又給攪了。

他招呼船伕往岸邊靠，起走上船頭，剛聽見一聲驚呼，轉頭就見一艘畫舫撞上了前麵的一艘遊船。

那遊船被撞得晃悠了好幾下，裡麵連滾帶爬沖出來好幾個人，接著轟的一下，遊船一下就著了。

為了觀，遊船上掛的凈是紗簾，見火就著，興許是方纔那一撞撞倒了油燈，把船點起來了。

夜風一吹，火勢瞬間蔓延開來，還有往旁邊船隻蔓延的趨勢。

船家嚇得趕往岸邊靠，但劃了幾下就劃不了，“公子，船堵住了，眼下一路踩著船隻還能上岸。”

四下早已經一團，尖聲咒罵聲還有落水聲沸反盈天。

餘錦安趕招呼們出來，扶著兩人上了一旁的船，又讓丫鬟跟上去。

餘晚之剛站穩，船又晃了一下，隻聽耳邊一聲尖，手臂被人用力一拽。

撲通一聲，和餘錦棠雙雙落水中，船上頓時響起了丫鬟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