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49 章 化敵為友

手中的玉簪手生溫，握久了竟有些發熱。

“沈讓塵。”餘晚之突然開口。

沈讓塵“嗯”了一聲，靜待下文。

餘晚之著玉簪挲說：“不如我們化乾戈為玉帛吧。”

沈讓塵看著，沒作聲。

這麼好哄，一發簪就能哄得化乾戈為玉帛，倒不像是那個睚眥必報的餘晚之了。

沒聽見他的回答，餘晚之轉頭看他，“怎麼樣？往後我不給你使絆子，你也不要找我麻煩。”

“這是要和我化敵為友的意思了。”沈讓塵說。

餘晚之說：“友不友的往後再說，先不做敵人了。”

沈讓塵稍作思量，問：“又不想殺我了？”

餘晚之抿了抿，道：“早就說過不是真的想要殺你，是你自己不相信罷了，當時箭在弦上，我就是順著樓七那麼一說而已。”

沈讓塵撐著膝，靠近了些許，“你這張，吐出來的話，又能有幾分真假。”

兩人離得很近，餘晚之注視著他。

他生得真好啊，想。

眉目修長，鼻梁高，像雪山巔上乾凈冷冽的風，自帶了三分雪意。

但那雙眸子幽深且銳利，時刻保持著清醒，像是要將人看了一般。

沈讓塵也在看，這雙眼很漂亮，哭過的眼尾帶著一點淡淡的，還有同樣發紅的鼻尖，看起來溫和且，毫無殺傷力。

但他知道，這隻是人的表象，狐貍和艷鬼都喜歡用麗的外表來迷敵人。

忽然，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沖他彎了彎，臉上勾起一個笑容。

沈讓塵微微怔神之間，就見手握發簪朝他直刺而來。

沈讓塵目一涼，倏地握住的手腕，冷聲道：“還說不想殺我？”

他力道之大，餘晚之覺自己的手腕幾乎折斷，仍舊保持著笑容，“不如你先看看我的手呢。”

視線稍稍一移，沈讓塵看清了的手，發簪被握在手中，尖的那頭被握在掌心裡，沒有出來丁點。

“瞧。”餘晚之攤開手，“我明明有機會殺你，可我沒有，如此還不能證明我沒有殺你之心嗎？”

沈讓塵鬆開，說：“你殺不了我。”

“可我事先也不知道你能躲過呀。”餘晚之說。

沈讓塵靠回去，閉上眼，“牙尖利。”

車又靜了下來，除了車外的馬蹄和車蹍過細雪的聲音，似乎還有布料的聲。

沈讓塵半睜開眼，看著輕蹙眉梢，輕輕著方纔被他用力握過的手腕。

“再看我就訛你了。”餘晚之說。

明明看都沒看他，但就是能覺到他的目。

餘晚之又說：“看在你今日送我回來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計較了，否則好歹訛到你傾家產。”

沈讓塵說：“那怕是難了。”

餘晚之微微歪了頭，拿餘瞟他，卻不說話，像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沈讓塵問。

餘晚之乾脆正眼看他，“在想你究竟有多私產，還在後悔倘若你真的富得流油，我就該死吊在你這棵樹上，沒個十萬八萬兩銀子休想退婚。”

沈讓塵笑了笑，沉悶一下就散了，“銀子我給你你也未必會收，給你指條路，有個人正愁銀子送不出去。”

“誰？”

沈讓塵一字一頓，“楚、明、霽。”

楚明霽坐在房中打了個噴嚏，了鼻子，“快！快把地龍燒上，這雪說下就下，凍死我了。”

說完又打了個更大的噴嚏。

“這回指定不是著涼，誰在罵我？”楚明霽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被賣了。

餘晚之想了想，“此話怎講？”

沈讓塵道：“他壞了你的名聲，擔心你殺了他，整日坐立難安。”

“殺了他倒不至於，不過他還算有些自知之明，麻煩嘛，我是肯定要找的。”餘晚之說。

“所以他怕呀。”沈讓塵笑道：“前兩日餘錦安設宴，他想拿錢消災，塞了銀子沒塞出去，倒是撕掉了餘錦安半截袖子。”

餘晚之一愣，聯想了一下畫麵，也跟著笑了起來。

支著下看沈讓塵，袖子落了下去，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你說，他算不算友不慎？你就這樣把他賣了。”

“他不得我賣了他。”沈讓塵說。

車線昏暗，但沈讓塵還是看清了皓白手腕上的淤痕。

當時他真的以為使詐，手一抓，力道上已經做了控製，否則的腕骨早該折斷了，隻是沒想到竟還是傷了這樣。

當時當時分明是麵不改，隻能說真能忍。

沈讓塵收回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八字箴言，是你的人生信條嗎？”

“不是呢。”餘晚之扯著腔調說：“我的信條是睚眥必報呀，二公子這就忘了？”

“那就是我的信條了。”沈讓塵手指點了點，“他惜命，日黏得我有些煩了，三小姐行行好，去替我解決掉他。”

“好說。”餘晚之笑問：“好呢？”

沈讓塵道：“你收銀子，他放寬心，兩全其。”

餘晚之想了想，“這倒是個不錯的買賣。”

沈讓塵算著時間，挑簾往外看，天地間已經裹上了一層素白，再往前走些就是餘府了，前一次他就是送到附近便離開。

“快到了。”沈讓塵問：“你是下車自己走回去，還是送你到門口？”

餘晚之也挑開了簾子，撲進來的寒風凍得當即打了個寒。

趕忙放下簾子，說：“送到門口。”

“不避嫌了？”沈讓塵饒有興味。

餘晚之破罐子破摔，“我的名聲也就那樣了，我怕什麼，二公子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要是讓人看見，我想想，他們會編排些什麼呢？”

“嘖……”指尖點著下思索，“國公夫人主上門退婚，二公子轉頭地把人送回家，看來是郎有妹有意，國公夫人棒打鴛鴦，生生拆散了一對好姻緣。還會說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終究是了凡心。”

“嗯。”餘晚之點了點頭，故意怪氣道：“是這樣沒錯了，你完了呀二公子，往後要和我綁在一塊兒了。”

“書說得不錯，不過怕是要讓你失了。”沈讓塵勾了勾手，“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麼。”

餘晚之也不懼怕，靠近他，沈讓塵猛地掀開簾子，風雪頓時灌了進來，下意識一躲，在他的膛撞了一下。

沈讓塵在耳邊悠悠地說：“雪天路，路上沒人，三小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