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48 章 禮物

足自然是解了，前兩日川連就帶信來，劉寡婦恢復了不，說是想見。

大難一場，劉寡婦瘦了形，抱被坐在床上，“我花了你那麼多銀子，我先說好，這錢我可還不上。”

餘晚之坐在房中唯一的板凳上，直言道：“我利用你，也為你善後，這事兩清。”

“哼，我猜到了。”劉寡婦說：“你這人倒是實在，都不編個理由騙我，這些天我想了又想，我一個寡婦，哪能讓你為我做到這份上，又怎麼會剛好就把我從河裡撈起來了呢，你說我是該恨你還是該激你？”

桌上擱著茶，餘晚之端起來撥了撥茶碗，“那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劉寡婦道：“起先恨，後來想了想，還是該謝你，要怪也是怪楊順那個黑心肝的東西，也怪我自個兒貪心，等我好全乎了，必然不放過他。”

“這恐怕不行。”餘晚之擱下茶碗，道：“楊順此人我還有用，還不能死，等我的事辦完，你自己想如何報仇都可以。”

之所以對劉寡婦直言不諱，是因為如今已不需要用劉寡婦來牽製楊順，楊順已經為辦過事，一旦暴宋卿時不會放過他，等於是腹背敵，所以他沒有任何選擇，為所用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

劉寡婦想了想，“那，那也行吧。”

隻是個寡婦，連一個楊順都奈何不了，又豈能跟眼前這位小姐鬥，況且小姐也的的確確救了，多得念這份恩。

餘晚之道：“你暫時不用麵，待你好些，我送你出城去住一段時間。”

劉寡婦了，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好了非得要走嗎？”

往門外看了看，說：“我就住在這裡也行的。”

這話說完，劉寡婦蒼白的臉上竟浮起了紅暈。

餘晚之瞬間瞭然，一個寡婦，一個鰥夫，恐怕是劉寡婦在大夫的照料下對人家起了心思，至於是單相思還是兩相悅，這都不是關心的問題。

走出醫館，本就沉的天又暗了幾分，天空滿是雲，眼看是要下雨的跡象。

川連趕車過來，等上了車才說：“小姐，今日是鏢局傳信回來的日子，我先送您回去，回頭我再去一趟鏢局。”

餘晚之也不知為何，今日眼皮總跳，心也慌得很，像是有事要發生似的。

“你直接送我過去吧，不用來回跑了。”

怕冷，車上放著湯婆子，這會子還沒涼，抱在懷裡手心發燙，可後背還是發涼。

馬車總算停在了鏢局門口，川連扶著下了馬車。

“小姐在此稍候，這裡不讓馬車停留，我得將車趕到後麵去，免得把路堵了。”

餘晚之點了點頭，“我先進去，你稍後再來便是。”

今日墜雲沒跟著，待了別的差事給，眼看天越來越冷，樓七還沒有冬，餘晚之讓墜雲帶樓七買裳去了。

餘晚之攏好披風，轉進了鏢局。

積了半日的雲終於落了下來。

起先是細雨，落著落著又了茫茫白雪。

澹風趕著馬車，一旁的既白不住手，“這雪怎麼說下就下，汴京比咱們不渡山還冷呢。”

澹風道：“不渡山在南邊，汴京靠北，自然更冷。”

既白嘆了一聲，“我喜歡汴京的春天，我記得前年咱們回來的時候——”

話音戛然而止。

“怎麼了？”澹風問。

既白盯著前方簷下的一個人看，“那人是三小姐吧，怎麼一個人站在那兒，連個丫鬟小廝都沒帶。”

澹風聞言看去，說：“還真是。”

沈讓塵掀簾看去，不知在風雪中站了多久，鼻尖和臉頰都凍得泛紅。

雪似乎又大了些。

餘晚之仰頭著天，原來心慌隻是預兆，預示著有壞事發生。

鏢局總算帶回了信州父母的訊息，說是已經在兩月前變賣家產搬走了，至於搬去了何，無人知曉。

直到此刻，餘晚之才覺得自己真的了一個無的人。

父母的離開斷掉了最後的念想，不知他們搬去了哪裡，也不知是否遭遇了不測。

終於肯承認自己回不去了，甚至就在昨夜還曾妄想過，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是不是能夠以餘晚之的份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可是一切都沒了，訊息來得那樣突然。

飛雪沾上了眼睫，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雪紛飛的天幕已被青傘遮蓋。

餘晚之轉過頭，看見了撐傘的人。

他抬高了傘，也在看飛雪的天，留給一個眉目疏冷的側臉。

“初雪來了。”沈讓塵轉頭看。

餘晚之忍許久的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在淚眼朦朧中從沈讓塵眼中看到了類似於震驚的東西，似乎是認定了這樣詭計多端，睚眥必報的人天生就不會落淚。

可痛啊，此刻好痛。

對宋卿時的恨意在這一刻終於到達了頂點。

餘晚之轉頭看向天幕，要將宋卿時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百遍也不解恨。

沈讓塵注視著的雙眼，看著從如同下一刻就要碎掉一般，眼神逐漸變得堅韌，再到恨意浸了的雙眼。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歸不是他該過問的事。

……

既白獨自坐在車轅上駕車，澹風被丟在了路邊，讓他去找餘晚之的小廝知會一聲。

餘晚之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上了沈讓塵的馬車。

氈隔絕了外麵的風雪，車的暖意烘得人有點昏昏睡。

車線昏暗，餘晚之頭靠車壁，不時因顛簸的晃而輕磕上去，這並不舒服，但一點也不想。

沈讓塵看著的側臉，看著雙目無神地盯著虛無的地方，沒有大悲大喜，卻反顯悲愴。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手，攤開時掌心赫然是一支雕著芙蓉花的玉簪。

“生辰賀禮。”沈讓塵道。

餘晚之愣愣看了片刻，取過他掌心的玉簪，低聲道：“真好看。”

眾人皆錦上添花，有人雪中送炭，這支發簪總算在這場淒冷的冬雪中給帶來了暖意。

餘晚之著簪子開口，嚨有些酸，“多謝你。”

“不必客氣。”沈讓塵道。

他承認自己有些卑劣，選擇在這樣脆弱的時候試探，可這個人太聰明，太警惕，若是換在其他時候，一定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如今沈讓塵可以確認，餘晚之的生辰就是在今日，因為方纔看見發簪時眼中閃過的驚喜不會騙人。

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記得的生辰，唯獨有那麼一人對說了一聲生辰快樂時的那種釋然。

就好像這世上隻要有一個人還記得，這便足矣。

沈讓塵眼眸深了去，這就怪了，為何餘錦安說早就過了生辰，而又認定自己的生辰是在今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