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41 章 好自為之

餘錦安對著門口的二人拱手，“沈大人，舍妹頑劣，我回去定當嚴加管束，此事務必給您一個待。”

餘晚之了，想解釋又無從開口，忽然靈一閃，“明明是他的人先的手。”

既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樓七，沒有開口。

“你還敢說！”餘錦安怒斥道，看了眼站在馬車旁提劍的人，倒是沒見過。

“是誰？”

“我新買的丫鬟。”餘晚之回道。

“來歷不明的人你也敢買。”餘錦安咬了咬牙，“立即向沈大人道歉。”

餘晚之紋不。

“你……”餘錦安指著餘晚之，氣不打一來。

沈讓塵：“錦安兄。”

“啊？”餘錦安愣了愣，若他沒記錯，這還是沈讓塵頭一回這樣稱呼他。

“此事已了結。”沈讓塵道：“還請錦安兄不要追究，夜已深，帶三小姐回家吧。”

沈讓塵給了臺階，餘錦安不可能不下，“多謝沈大人，那改日我再設宴給沈大人賠罪。”

說罷又轉向楚明霽，“明霽，聽說打碎了不東西，你讓人折算一下數目，我明日差人送來。”

楚明霽正愁沒找到冤大頭，聽他一說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他雖說家財萬貫，可銀子誰不？

“那……”

餘晚之看著楚明霽，頭微微一歪。

楚明霽一個“好”字當即卡在了嚨，立馬打了急轉，“那就不深了，咱們是什麼關係？那點銀子就算了，不提不提。”

餘錦安嚴肅道：“還是要的，那此事回頭再說，我們先走了。”

餘錦安走了幾步，忽又想起一事，“對了卿時，今夜就不便再請你月下手談了，我們改日再約。”

“無妨。”宋卿時眉目溫潤，語氣溫和至極，“那我也先行回府，諸位大人，告辭。”

他對著眾人一揖，似乎也不管其他人會否作答，轉朝著暗走去。

餘晚之的目落在宋卿時上，又很快移開，搭著墜雲上了馬車。

觀餘錦安和宋卿時二人態度似是不淺，卻不記得宋卿時有多好友，興許是他格使然，從來都是什麼都不說。

馬車車簾半掀，經過沈讓塵與楚明霽畔時，餘晚之往外幽幽掃了一眼，隨即放下了簾子。

楚明霽抱臂，“你說剛纔看我們一眼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要倒大黴了。”沈讓塵道。

楚明霽一臉同地看著沈讓塵，“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沈讓塵稍稍側頭，說：“真想把這自知之明送你，免得有人哪日倒了大黴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楚明霽聽這話覺得不太對，見沈讓塵要走，趕忙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等著吧。”沈讓塵微微一笑，“餘三睚眥必報，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楚明霽愣住，“我之前在覃衛麵前還幫解圍……”

話還沒說完，沈讓塵就問：“是解圍嗎？還是敗壞名聲。”

澹風已牽了馬過來，沈讓塵翻上馬。

思索了這一會兒的楚明霽纔想明白。

心說完了完了，他當時開口真沒想那麼多，現在想來，今夜這事傳出去，明日汴京城就會出現餘家三小姐因退婚帶人打上門去，將醉霄樓打得稀爛的傳聞。

那的名聲算是毀了呀，如此潑辣，往後誰還敢上門去提親，他這是將人家的姻緣生生給斬斷了。

楚明霽想起那餘三小姐，背脊一陣發涼，上前一把拉住韁繩，“還有救嗎？”

沈讓塵眸中帶笑，垂眸看著他，“有啊，你既斷了姻緣，不如你自己續上。”

“你的意思是讓我上門提親？！”

楚明指著自己大聲說：“我瘋了嗎我？那人能言善辯還老謀深算，我玩得過嗎？把我賣了我還得樂嗬嗬替數錢，除了你，誰鎮得住？”

“我也鎮不住。”沈讓塵說。

“那你們至也是旗鼓相當吧。”楚明霽急了，“你去，你救我一次，我給你蓋廟。”

沈讓塵笑了，“沒必要怕這樣，說到底是人，論格不如你，論人手也不如你，你慫這樣未免……”

既白笑嘻嘻地接話，“未免有些丟我們男人的臉了。”

“我怕我啊。”楚明霽急了，“眼下邊又多了個高手，萬一派人來暗殺我呢，要不……你把既白借給我用用？”

“不借，你好自為之。”

沈讓塵回韁繩，一夾馬腹馳向月裡。

奔出中保大街，幾人就放慢了速度。

“公子。”澹風落後沈讓塵半個馬，“咱們佈局已久，今夜這事當真就這麼算了？”

沈讓塵淡淡道：“樓七剛烈，供那一招沒用，你看師兄就知道了，刑部那一套供的刑法下來，不死也褪層皮，師兄都沒有開口，同出一門想必子差不多。”

既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看公子當時收刀利落，想必已經有辦法了吧。”

“樓七不信任我們，自然不會告訴我們。”沈讓塵勾起一抹淡笑，“但未必不會被餘三騙到手，樓七懷武藝卻涉世未深，遇上那隻狐貍，會被人騙得連渣都不剩。”

他註定從樓七手中拿不到東西，那麼不如換一種方式，和一個重利的人談條件，會比和不怕死的人好談得多。

隻要他條件開夠，不怕餘三不心。

既白總算是得空喝酒，仰頭喝酒時順便看了一眼皎潔的月，“公子，今夜的月亮真好看啊。”

沈讓塵仰頭那一明月，沒有說話，隻聽得既白繼續說道：

“再過兩日就是皇上壽誕了，我還從來沒在汴京過過皇上壽誕呢，聽說那日會滿城天燈齊放，為皇上祈福，比元宵都熱鬧，公子你還有印象嗎？”

沈讓塵依舊仰著頭，那已是十歲前的事了。

記憶裡萬壽節的盛況是模糊的，他初在不渡山清修時想起汴京，是令人厭煩的滿城嘈雜，隨著日日慢慢往後走，想起來的卻是人洶湧的熱鬧。

沈讓塵在這個時候起了師傅的話，張天師說這條路是寂寞的，你未必能走得下來。

彼時他萬分篤定，可現在，不知道為何，卻從那獨掛的天邊月下品出點莫名的寂寥來。

或許人都是害怕寂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