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冬日還是很冷的,冇有羽絨服羽絨被,棉花也還冇有普及,普通人都是蓋紙被,用楮樹皮製作的,或者蘆花被楊花被,隻有富人才用蠶絲被。
張氏也隻有一床蠶絲被,芷琳則是睡的絲綿被,上麵還疊著蓋一件紙被,旁邊還有薰籠,其實是很暖和的。
隻是張氏很可惜:“去年過冬手頭緊,就冇給你做冬衣,今年住在人家家裡又不成了。
你個子長的又快,娘真是對不起你。
”
“娘,您乾嘛這麼說,如今我們在孝中,就是有鮮亮的衣裳也不好穿。
女兒的衣裳多著呢,有羊皮襖兒、灰鼠襖兒,這就夠了啊。
”芷琳就覺得衣裳穿的舒服就好。
張氏卻不這般想:“雖說奢靡不好,可如今汴京競為華靡,幾乎窮奢極欲。
這楊家的人,都生了一雙勢利眼,咱們雖然寄住人家家中,稍微表現的窮酸些,就得不到尊重。
”
芷琳懂她娘說的,彆看大家都喜歡接地氣的明星,可是每次上紅毯,如果穿的不是高定,借的禮服太差,就會被笑話。
如今在楊家也一樣,她娘是把楊家當一個名利場,在這樣的名利場裡,就不能顯得太寒酸了。
張氏開了自己的箱子,拿了一塊水獺皮子出來,現成找了繡娘來,用藕荷色的緞子做表,在胸口袖口繡同色花,如此做成一件短鬥篷,下麵配蓮青色的百迭裙,腰間繫鵝黃色絛子,整個人毛茸茸的,看起來就很可愛。
一般繡娘冇這麼快,可張氏出了雙倍工錢,當然就很快了。
就在張氏為女兒置辦行頭時,關太太和女兒關雎其實都收到楊家送的衣裳了,一人一件襖兒,關太太皺眉都收起來了:“咱們倆就穿咱們自己的襖兒,她們分明知道咱們替你爹守孝,卻給如此鮮亮的衣裳。
”
關雎道:“娘,蓮青色也不是特彆鮮亮吧。
”
“我知道你來了楊家幾日,竟然也變得如此愛慕虛榮了。
”關太太一臉失望。
關雎連忙道:“娘,您放心,女兒不穿就是了。
”
關太太又道:“咱們書香門第,一定要有風骨纔是。
”
關雎很是羞赧。
這邊芷琳穿著新衣裳去探望閔姮娥,閔姮娥跟著謝太夫人的院子住著,她雖然父母雙亡,性格卻很活潑,特彆愛笑,笑起來還有兩顆小虎牙,隻是她穿著打扮總顯得又顯老又顯小。
芷琳想謝太夫人雖然疼她,可是楊家本身就有好幾位孫女,再疼外孫女也要顧及嫡親的孫女,閔姮娥完全冇有母親教導籌謀,細緻接觸就會覺得有些許不足了。
“我家裡正好有一罐花蜜,想著你吃藥肯定口苦,就拿了些過來。
”芷琳道。
閔姮娥不由道:“多謝孟姐姐了,我也是貪玩,前些日子看雪下的大,就掃雪烹茶,原本想的挺好的,可是一下就著涼了。
”
芷琳笑道:“你安心吃藥,保暖好就好了。
”
二人說話時,梁媛過來了,三人說笑一番,外麵見小滿過來了,小滿道:“姑娘,夫人說外頭又開始下雪了,家裡撥霞供做好了,讓您趁熱回去用。
”
芷琳一拍腦袋:“我還真忘了。
”又趕忙和閔、梁二人告辭。
她匆匆離開後,閔姮娥有感而發:“到底有親孃在,就是不一樣。
”
梁媛安慰道:“你看她如此,殊不知她家裡日子也不好過,聽說她原本正說一樁親,結果吹了,如今家計艱難起來,也是很難過的。
”
“再怎麼難過,你們都比我強。
”閔姮娥想自己孤身在這裡,雖然外祖母和舅母們待她很好,可真正有人疼惜還是不同的。
梁媛又遣退下人,拉著她的手道:“快彆說這種喪氣話,其實眾生皆苦,你看我家,哥哥是那個樣子,芷琳妹妹更彆提了,親哥哥流放,有個弟弟還那麼小。
太夫人那麼疼你,將來定然為你安排一樁好姻緣,你就什麼都不必愁了。
”
閔姮娥聽她這般說,又是羞赧,又是哀怨,小時候她和大長房錢氏的兒子楊紹康一起長大的,太夫人也是想著她無父無母,若是能嫁到自家,也有照應。
隻是,錢氏態度曖昧不明,楊紹康身邊的下人對她防賊似的,也唯獨梁媛對她還算不錯。
大抵也是因為梁媛和她同病相憐吧,梁媛據說有意想嫁給楊紹元。
卻說芷琳回來後,張氏讓她趕緊去洗手,還緊張道:“一個風寒就可能要人命,你倒好,和一個病人交談這麼久。
你若是過了病氣,娘怎麼辦呢?”
“娘,您放心吧,我看她病的不是很重的。
”芷琳洗了手臉,才坐下來道。
張氏因為有兒有女,所以丈夫去世了,她雖然有些難過,但還能撐得下去,若是女兒有三長兩短了,她可如何是好?
知道母親擔心,芷琳也乖乖認錯,母女二人中午用了撥霞供,還吃了香軟的年糕,用了石榴飲子。
隻策哥兒一心要出去外麵,哭鬨不停,張氏和乳母都著急的很。
芷琳隻好在他麵前唱歌跳舞起來,唱歌還好,她跳舞的時候,策哥兒卻安靜下來。
芷琳不由笑道:“原來你喜歡看跳舞啊。
”
正好她許久冇跳了,小孩子估計也是看個熱鬨,芷琳順手拿起她娘放在一旁的披帛,當成絲綢翩翩起舞。
跳完舞,又惟妙惟肖的學貓叫、學鳥叫,把策哥兒逗的咯咯笑,看著姐弟二人笑作一團,張氏也很欣慰,她想女兒真厲害,隨便這麼舞一下堪比那些舞者啊。
大抵因為張氏和芷琳穿著不錯,出手還算大方,母女二人在楊家評價還不錯。
正月初七,芷琳這次親手做了羊頭簽,又讓廚娘做了春盤,往楊家兩府送過去。
春盤倒是不稀奇,隻是這羊頭簽倒是一絕,無論是謝太夫人還是大長房的錢氏等人都吃的不錯。
楊大老爺的原配陸氏過世後,留下一子楊紹元,家中怕他續絃身份太高了,苛待長子,所以說親了一戶小官人家的女兒,也就是錢氏。
錢氏倒也爭氣,進門之後就生了一子楊紹康,兄弟二人相差五歲。
作為繼母,錢氏偏愛自己的兒子再正常不過了,但她偏愛自己的兒子也就算了,還想操縱繼子的親事。
尤其是想把自己的姨甥女梁媛說親給繼子,畢竟楊紹元不僅家世出眾,還才學也是一流,今年才十八歲,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了。
但楊紹元對梁媛並不熱絡,這讓錢氏頭疼,所以她想說動謝太夫人幫忙。
這謝太夫人是二房太夫人,一品誥命,這位嬸母是非常有話語權的。
但要說動謝太夫人,恐怕就要讓自己兒子娶閔姮娥這個孤女,那閔姮娥才貌平平不說,一心想扒著自己的兒子,真是不知好歹。
和這樣的女人成婚,將來兒子怎麼可能會有助益?
所以,她麵上怕拒絕太狠,引起謝太夫人反彈,心裡卻又不願意接受謝太夫人的條件。
這般矛盾的時候,偏偏說陸家的人過來了,錢氏雖然不太願意見陸家的人,但還是硬著頭皮讓人進來。
陸家這次來的不是洛陽本家的人,而是在汴京的翰林學士陸夫人,不過跟著她來的,還有兩位少年,一位是陸夫人的兒子,是一位白袍少年,如修竹一般,眉眼含笑,一看就溫潤如玉。
另一位少年,穿著紅錦袍,胸前掛著金項圈,相貌比前麵這位還好,顯得更風神儀表。
白袍少年自不必說,陸家二房唯一嫡子陸緒,其父位居正三品翰林學士,這紅袍少年是楊紹元嫡親的表弟陸經,祖父曾任轉運使,早已致仕在家,大兄陸綽去年中了進士,留京做秘書丞。
這二位都是青年才俊,錢氏不敢小覷,官場上都有欺老不欺少的傳統,特地拿出金銀錁子做表禮,還要送他們一行去楊紹元那裡,陸夫人再三阻止才讓她彆送了,錢氏這才停住腳步。
錢氏當然也不能坐著,今日楊家有戲酒,許多人都要過來呢。
這樣的戲酒,芷琳她們肯定是不好去的,平日那些家宴小宴去捧場無可厚非,但這種大麵上的,孟家還在孝中,當然不會去參加。
但人雖然不去,芷琳家因為靠近路邊,前幾天找貨郎買了幾個花籃,正好做了花籃送過去,正中用大紅的山茶花,臘梅枝放右邊,水仙花葉展在左邊,自有一種不畏風雪,暖香襲人之意。
她送的花籃都是自己插花,不僅美觀還透著靈氣,錢氏早讓人擺在廳堂之處,彆有一番情趣。
也因為如此,楊家二房這般的插花事宜,都冇讓排辦局的人過來,都交給了芷琳,芷琳欣然願意。
謝太夫人倒是很客氣的跟張氏道:“你們彆多心,實在是我看你們家琳姐兒身上透著靈氣,插出來的花與眾不同,格外好看。
”
張氏很通透,這是人家給你機會呢?到楊家的人即便不是顯貴,也是官眷,到時候人家問一句,這不就知道自家女兒了麼?花道可不是每個人都擅長的。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丈夫一去,自家就落魄了,又寄人籬下,更得調整心態識時務一下。
所以她立馬道:“看您說哪裡的話,我們若是這般小家子氣,都不配您抬舉。
”
芷琳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她本來也想練手,正好合適了。
孰料,關太太卻和女兒關雎道:“那張氏竟然也答應了下來,人家是把她女兒當丫頭耍呢。
雎兒,你可彆犯傻,孝順長輩可以,但不能自降身份。
”